【小衣鱼认为赵奢很聪明,平原君赵胜也是这么认为的。
难道这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么?绝处逢生,大智谋也。
反正都要死了,当街杀了九个平原君的门客,人死鸟朝天,吃啥都不甜,干嘛不搏一搏生机?
命运的天平就是奇怪。
平原君赵胜作为裁判,相对门客归属感的价值,嘲笑瘸子小妾只能被砍头;
赵惠文王作为裁判,赵国长治久安当然重逾九鼎,九个门客只能死不瞑目……】
赵胜帅气,还能够知人善任。
一个连杀九人的家伙能是懦夫?一个能穿透柴米油盐桎梏、看清楚赵国未来的人,怎会平庸?恪尽职守、心怀祖国、悍不畏死的人怎会是奸佞之徒?
就此事的结果来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连杀九个抗税的门客,赵王的密探必然早就上报了,难道自己能承认偷税漏税,和哥哥更是大王来对抗?
所赵奢没有死,成了赵胜的门客;赵胜发现赵奢完全可以胜任赵国的栋梁之材,于是很果断的推荐给了赵王。
赵王当然不会随随便便任用赵奢为将军,先弄弄税赋试试,弄好了再说。啥也不用说了,连杀九人的战绩,在整个战国也罕见对手。
赵王心里小算盘噼啪:“昔年寡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偷税漏税就算了。时至今日,本王的税法岂是儿戏!从今以后,人人必须纳税!尤其是贵族,从寡人的弟弟赵胜开始……”
贵族、达官开始犯嘀咕:万一赵奢心情不好怎么办?自己的脑袋可是只有一颗,赵奢能够砍九颗脑袋,而且是先斩后奏,吓傻宝宝了!乖乖纳税乃为上计。
赵国吃瓜群众虽然民风彪悍,也是很晓得分寸的:连达官贵人都缴纳赋税,咱们也不能光吃瓜啊!
再说赵奢是凶残了点儿,可是人家严格执行赵国法律,从来不欺负吃瓜群众。人家所有的行动都是在法律范围之内,一个秉公执法、不收贿赂、遵守规则、一把尺子的人,其实蛮可爱的么。
赵国舆论风向转了,从一致谴责赵奢是杀人魔王、应该处以车裂之刑,到了一致称赞赵奢是个秉公执法的好税官——除了收税,赵奢从不骚扰百姓。
怪事年年有,今年也会有。
一个行政官,天天在赵王、赵胜耳朵边讲军事,三十六种兵法、七十二类阵法,你说奇怪不奇怪?
一个行政官“掉书袋”明显不好吧。
你不让赵奢叨叨吧,他就要说:“大王啊,君上啊,今年赋税收入已经是去年的两倍有余,明年新开垦的千顷良田就有收益了,预计赋税还会增加!”
“赵国国库充盈,奢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奢之所望,唯在带兵,请辞行政官,到边境为小将,带领千卒,守护边疆,义不容辞!”
“奢之所望,奢之所望,奢之所望,奢望,奢望,奢望……”
天天有五百只蜜蜂,在耳边飞来飞去,谁也受不了。
那个时候,赵惠文王还是一把手,他是个非常有涵养、耐性和雄心的君主,可谓从谏如流。
的确,赵奢已经把国库充盈起来,难道还要继续让他干不喜欢的事情么?这明显是不重视人才啊?人才在什么时代都是稀缺产品。
赵惠文王和弟弟赵胜一商量:“貌似赵奢有带兵打仗的能力啊?一人夺刀能够杀死九个人?貌似有名将的潜质?要不试一试?奢望奢望,唠唠叨叨,耳朵实在是起茧子了……”
赵胜连连同意:“试试就试试,大不了失败了再回来当行政官嘛。人才都是有脾气的,总不能让他拗着性子当行政官吧,打几场小仗试试,过过瘾就回心转意了。”
赵惠文王道:“寡人听说咱们攻击齐国麦城久久不下,都大半年了,损兵折将,这是怎么回事儿?一座城池?一座孤城?一片飞地!齐闵王屡战屡败,裤衩都要挂到大树上了,被各国联军打到快亡国灭种了,咱们为何没有占领麦城?”
“大王恕罪,麦城兵多粮广,城高水深,不宜强攻,兼之有墨家弟子帮助守城,只能久困……”
“寡人不听这些,不要跟寡人扯淡。燕国连下城池,联军势如破竹,为何咱们是联军中最强大的国家,仍旧夺取不了麦城?齐闵王都跑路了,麦城还不是嘴边肉?为何如此烫嘴?”
赵奢作为行政官,当然不需要避讳。
赵奢跪地行大礼——“请大王开恩!请君上明察!奢望去带领赵国勇士攻打麦城,如果不破,提头来见!”
“寡人以为,此事可行,爱卿如果承诺一个月内打下麦城,寡人就让你以后带兵;如果一个月没有成功,还是归来给本王乖乖收税吧!”
平原君赵胜连连点头:“大王高见!”
赵奢心里乐呵,下个套就主动钻:“哈哈哈,这不是捡了个大便宜?攻打了半年了,城中早就弹尽粮绝了……只要继续强攻,很快就完成任务了,当个将军还不是把里攥的。抓住蛤蟆,攥出尿来,简单嘛。”
赵奢叩首,雄赳赳气昂昂去当将军了,目标齐国麦城。
赵奢勇猛,胸有兵书,实乃将军极佳人选。当然将军也是修炼成的,要不断破镜、打升级才能成功的,并没有天生的将军。
赵奢一到战场,督促赵国兵卒凶猛四面围城,结果连续打了五天,城里面黄肌瘦的齐国士兵和墨家子弟,愣是将赵国兵卒打退了。
墨家守御、麦城齐将的确非常厉害,在缺兵少粮的情况下,多次打退了赵国进攻。
一座血染的孤城。
一座没有援军的孤城。
一座对抗命运的孤城。
赵奢是个灵活的将军,并不是糊涂人,他赶紧停止了无谓的牺牲,抚恤伤员,从长计议,再做谋划。
这里说一下防御盾很厉害的麦丘城。
麦丘城位于鲁北平原,物候怡人,四季分明,天然条件极好。
大部分辖区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兼之河流纵横,在整个齐国都属于富庶之地。城如其名,属于齐国重要的粮仓。
只要齐国百姓愿意劳动,只要不发生兵灾,怎么会不富庶呢?
赵国垂涎和觊觎麦丘城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眼馋归眼馋,没有人敢于动强大的齐国,尤其是齐威王、齐宣王时期,以及齐闵王执政的大部分时间里,连秦国都要妥妥的佩服,何况相对弱小的赵国呢?
现在齐国被联军打败了,正好赵国经过赵武灵王的改革,国富兵强,扩张**极大,趁机打闷棍、套麻袋、绊马索,如此以邻为壑是必须做的。
礼崩乐坏、秩序混乱,不抢人抢地,会被当做傻子的。
赵奢嘀咕:麦丘的城墙高是个问题,粮食多是个问题,墨家游侠们也是个问题。
易守难攻,无厘头的强硬攻打,必然会成功,但是会死很多赵国士卒。
赵惠文王对前任攻击的将军已经十分不满了:士卒是国家的财富,怎能在一座城池上如此浪费?
不想当将军的税务官不是好官。赵奢迎来了从事喜欢工作的机会:当将军。
当了将军,风险极大,赵奢本以为是来摘桃子的,没想到扎到了嘴巴。
他思考攻城期间,捕获了几个出逃的士兵,也抓了几个城内逃荒的百姓。
“战争什么最重要?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情报!情报!情报!”
赵奢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将军。
他好吃好喝的分别款待了几个齐国士兵和城内百姓,聊聊家长里短,顺便问了些情况,承诺只要如实回答,就放走。
几个士兵吃的不急不缓,甚至折了树枝当筷子;多个百姓却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伸手就开始抓粟米。
情报来了,来的很直接。
齐国士兵也说了部分实话,城内暂时不缺粮食,他们吃饭的情况也说明了这些。
赵奢赠与麦城百姓粮食,又趁机套出了一些问题:普通百姓已经没有粮食,几乎达到了吃死人肉的地步。
慈不经商,义不掌兵。
问题开始迎刃而解,外部不好攻破,那就从内部攻破。
赵奢开始隔三差五向麦城丢粮食,直接激怒了城内齐军,城头大骂:要攻城就堂堂正正!搞什么阴谋诡计!
齐军就往外扔粮食。
麦城百姓不干了,就开始抢粮食,不让齐军丢回城外——我们都要饿死了,你们把持齐国粮仓就算了,还不让我们吃赵国的粮食!干你祖宗的!还要什么礼义廉耻?去你娘的!
啥也不用说了,城内乱成一锅粥,活下来的麦城百姓明明看见了希望,又被剥夺!
官兵是人,百姓就不是了!官兵吃饭,百姓就要吃土?
干脆干他大爷的!不抢也是饿死!反了!冲啊!拿着棍子、砖头、耙犁开始抢麦城的官仓!
城内黑烟滚滚,没用大半个月,赵奢取了齐国麦城,将其纳入了赵国版图。
赵奢的确有随机应变的军事才能,属于战国时代将军中的佼佼者之一。
赵奢不像是很多将军,他不会屠城,反而立即开仓放粮,善待抚慰百姓、降卒,在他看来这些人都是赵国的财富。
人才是财富,人民当然也是财富。
换句话说,若是霸王硬上弓,强取麦城,当然也可以做到。
一座孤城,连齐国大王都跑路了,谁会援助那些齐国孤勇者?他们有忠心,也有墨家侠客的救助,可是失去了民心,失去了民心就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