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冯谖论狡兔三窟

战国衣鱼说 房小北

【必须要弄死孟尝君是什么梗?

齐闵王分明觉着自己越来越没有存在感,经常在噩梦中惊醒,感觉似乎王位不稳了。

连一个区区纨绔田甲都能够劫持本王,那个家伙会如何呢?能从秦国安然无恙返回、担任了十一年相国、拥有三千特种部队!一个收买民心的孟尝君想干什么?

齐国拥有政变的历史,祖上不仅造姜齐的反,一个祖上还造了自家人的反——武力占领临淄,武力夺取政权。

绝对的威胁!就是眼前的孟尝君!不杀了他本王睡不着!

小衣鱼看了许久真人剧,得出了以上结论。】

得益于孟尝君对雇员极好,雇员冯谖、魏子主动为他买来了“民心”“仁义”。

这种本来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此时此刻救了孟尝君,他不至于被“莫须有”的罪名砍头。

他的门客、朝堂同僚、宦官朋友与齐国大树盘根错节,昨天齐闵王发了几次火,今天齐闵王睡了哪个个姑娘,明天齐闵王会议论哪个问题,孟尝君当然知道。

远在薛地,孟尝君依旧感受到齐闵王冰冷的杀意,他渐渐心灰意冷。

下野,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若是逼急了,兔子都能咬人!

孟尝君灰溜溜到了他的领地。

约莫还有三十里路程,薛地百姓已经遥遥可见。

薛地人民扶老携幼,都在路旁迎接孟尝君到来。

孟尝君见此情景,潸然泪下,他回头看着冯谖道:“冯先生为我买的‘义’,今天我才看到啊,是田文肤浅了……”

冯谖长叹一声,贴着孟尝君耳朵道:“您要是早听了我的建议,鼓动那个二杆子田甲动手……何至于如此啊!”

孟尝君跟着长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冯谖低声说:“狡猾机灵的兔子有三个洞才能免遭死患,现在您只有一个洞,还不能高枕无忧,请让我再去为您挖两个洞吧。”

孟尝君欣然应允了。

在薛地调配了五十辆车子,载着五百斤黄金。冯谖往西到了魏国,

搞公关,拉关系,吹牛皮,冯谖最擅长了。他已经锋芒毕露,连破剑都扔掉了。

魏国文武大臣,礼品一个都不能少,他甚至做通了魏国相国的工作,让他答应退位让贤。

万事俱备,最后请示魏惠王。

冯谖对惠王说:“齐国是什么时候强盛起来的?齐闵王什么时候曾称东帝呢?自然是有孟尝君的大功劳,甚至魏国的军队都是在孟尝君的带领下,合伙打入了秦国函谷关。可是齐王偏信谣言,把孟尝君罢官。”

“现在齐国把他的大臣孟尝君抛弃了,放逐到封地,哪位诸侯先迎接他,就可使自己的国家富庶强盛。”

“当然,人之常情,孟尝君不会立即接受聘书,建议您让使者多去几次!否则恐怕不能请动孟尝君的!”

魏国正面临着秦国的极限施压,接连被打败了几次,损兵折将极为严重。同时,魏国遭到周边国家的侵蚀,连现任魏相都顶不住了,愿意主动让贤。

惠王决定把相位空出来,把原来的相国调为上将军,并派使者带着千斤黄金,百辆车子去聘请孟尝君。

魏国虚位以待,何其隆重,多有诚意!

冯谖提前告辞了,迅速快马返回薛地,他告诉孟尝君说:

“君上,魏国黄金千斤,必然是很重的聘礼了;百辆车子,这算显贵的使臣了。齐国君臣必然听说这事了。”

“君上,您就安坐钓鱼台,任尔东西南北风,您就岿然不动即可!”

魏国的使臣发扬三顾茅庐精神,来来回回到薛地折腾了三次。孟尝君热情款待,厚礼相赠,就是坚决推辞不去魏国。

齐闵王的探子们一封封密报传到王宫,齐闵王自己嘴上都急躁的起炮了。

“他妈的!魏惠王不要脸!孟尝君熟悉齐国风物人情、军队、政治!到你魏国是怎么回事儿!来回三次,这是打本王的脸么!”

齐王听到这个消息,君臣都感到十分恐慌,连忙派遣太傅慰问。

齐国也不能掉价,黄金千金、文车二驷、服剑一套、封书相印,一样也不能少。

齐国使者又非常隆重地向孟尝君谢罪,请孟尝君要“顾先王之宗庙,姑反国统万人乎”!

孟尝君顿时又有了存在感。

嘴里千恩万谢齐闵王,心里嘀咕:他妈的!你要杀老子,老子敢回到朝堂上么?

冯谖没有用多长时间,给孟尝君赚回来五百斤,利润倍增。

齐王恩赐的宝贝统统收下,就是不返回朝堂上班,再返回朝堂,自己跳火坑么?

冯谖趁机劝孟尝君索取先王的祭器,俺们天天祭祀祖先,早晚烧香祈祷,足够让齐王放心了吧?

“大王迟早要对您动手的,这次有魏国,下次赵、韩、楚,说不定都要来请您的。您必然是大王的眼中钉、肉中刺,将来必杀您!”

“请冯先生救田文!”

“狡兔有三窟,君上也该如此啊。一窟,咱们得到封地薛城人民的拥戴,人民拥护您,有安身之处;二窟,自然是曾经取得相国之位、巩固了在齐国的地位,人脉关系较为融洽;三窟,现在请求齐王在薛地建立宗庙,使安全更有保障,难道有人会不顾及自家宗庙的安稳么?”

孟尝君请立宗庙于薛,齐闵王很干脆答应了,当个庙祝还是让人放心的。

等齐国的宗庙在薛地落成后,冯谖向孟尝君报告说:“君上啊,三窟已经完成了,您高枕无忧了哈!难道齐王会拿自己的祖先开玩笑么?”

齐相是不能干了,孟尝君婉言辞谢大王,准备在薛地养老。

有时不是想养老就能的,一家家的信使往来于薛地,准备迎接孟尝君到自己国家旅游,甚至秦国都恬不知耻的送来了慰问金。

在薛地财富值竟然继续直线上升,孟尝君影响有增无减。

齐闵王不断收到情报,甚至有情报传言孟尝君有逃走的可能。

他终于按捺不住了,准备派遣军队剿灭薛地。

大王觉着你能造反,你还能有何辩驳的理由?

虎符一动,地动天惊。

情报工作一向极好的孟尝君连夜出逃,风驰电掣跑向魏国,魏国工作早就做通了。

“周边国家都害怕齐闵王,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齐**队的软肋!我操持十一年军队和后勤,齐闵王你个大头鬼!狗屁表兄弟!田地小儿欺我太甚!我都打算养老了,还要过来欺辱我!”

此处不得不说,冯谖有大智慧。

孟尝君打算与齐闵王拼杀个鱼死网破,他却劝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正如刚到薛地,又将孟尝君说服了。

……

自从齐闵王罢免了孟尝君的相位,门下食客多离他而去。

只有冯谖不离不弃,鞍前马后,其他四散门客慑于齐闵王威逼,都不敢探望孟尝君。

孟尝君感慨地对冯谖说,自己一生好客,对待客人从来不敢有所闪失,而他们见我被罢官,却都离我而去了。

现在仰赖冯谖先生得以短暂恢复了相位,门客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呢?我如果再见到他们,必唾其面,必大骂之。

冯谖听了忙下马向孟尝君叩头——“君上万万不可!”

孟尝君赶紧下车制止,问他是为那些门客谢罪么?

冯谖说,不是,而是为君上失言谢罪。

他头碰得砰砰响。

然后慷慨陈词,任何事物发展都有自身的规律,像有生命的东西一定会死亡一样,这是一种必然规律;“富贵多士,贫贱寡友”,这也是一种规律。

赶集上市的人,清晨时都急急地赶往集市;但到日落时,人们纵然经过集市,也只是甩着膀子走过去,看也不看一眼。

他们当然不是爱好清晨,厌恶傍晚,而是因为傍晚时分,希望得到的东西,在那儿已经没有了。

您失去相位,宾客自然都离去了,您不应该因此埋怨士人,希望孟尝君能够继续好好对待宾客。

孟尝君非常感激冯谖的提醒,于是再次拜谢并接受了冯谖的建议,“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

唉,简直是另类的好基友。

冯谖有超人的智慧,极具战略眼光。他抱着对孟尝君高度负责的态度,积极为孟尝君政治地位出谋划策。

孟尝君能够安全当齐相十多年,最大的荣誉证书当然要发给大贤冯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