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齐闵王磨刀霍霍

战国衣鱼说 房小北

【哈哈哈,笑死小衣鱼了!三个外星生物吹牛的笑话太有趣了!

冯谖的大床底下,有三只老鼠在吹牛。

第一只说:老子一天不吃毒鼠强,胃就会又痛又胀。

第二只说:老子一天不踩老鼠夹,脚趾就又红又痒。

第三只不慌不忙的指着被褥说:瞅瞅哈,老子刚换了被褥,由老虎皮换成了狸猫皮!

“呼啦啦”,床板轰然砸地……

唉,都怪冯谖啊,卢金、铜贝、布币、蚁鼻钱、刀币,他平日里喜欢将财货都堆在睡觉的床上,结果老鼠吹牛声音太大,钱崩了,床榻了,老鼠们挂了……】

忠言逆耳,良药苦口。

孟尝君心里不乐意,可是不得不接受冯谖颗粒未收的事实,偏偏还不能责怪。

只贪财货,慢待门客,不听门客建议,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唉,永远不要期望薛地百姓按时还钱、交租子,孟尝君心里拔凉拔凉的。

食客三千,不在乎一个败家子。

冯谖是个有远见的智者,他清晰的预见到孟尝君的下野,在田甲逮住齐闵王之后,孟尝君即将失去齐相的官职。

孟尝君还没有意识到冯谖给他买来了什么,他买来了第一道保命符,建造了第一个保命洞穴:民心。

正当齐国多事之秋,齐闵王、孟尝君两根台柱子不和睦之时,那位一生富有传奇色彩的贤能王后,那位从齐国偏远山区发迹的宿瘤女,走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

王后,山崩。

她是孤独齐闵王的知音。

昔日,她以尧、舜和桀、纣的对比,给齐闵王建言献策,尧、舜帝王节俭有爱受到尊重,桀、纣帝王奢侈暴虐最终亡国。

哪个帝王不喜欢当尧、舜、禹一样的明君呢?王后讽谏齐王,齐王开始实行合理的治国方针,调和与孟尝君矛盾,减少不必要财政支出,大力提倡节俭美德。

一个强大男人身后都有一个伟大女人。

齐闵王发布政令:降低齐国宫室规格,填平皇家园林里开挖的人工湖,减少日常衣食住行“三公”费用,辞退大批伶人、乐人、巫师等财政供养人员,甚至禁止后宫佳丽穿戴奢侈品。

王是绝对的统治者和独裁者,也是所有臣子模仿的偶像。

仅仅一个月后,教化都流行到邻国,诸侯都前来朝拜、参观和刺探情报,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好大喜功的齐闵王怎么搞得?怎么变得如此开明了!

齐国攻打三晋之地赵魏韩,震慑秦国、楚国,齐闵王一度号称东帝,尽管只是称呼了两天就取消了,如此足矣证明齐国的强大,媲美西方的秦国。

齐闵王能够达到如此高度,有孟尝君、文臣武将的功劳,当然也有王后的功劳了,要知道枕边风比八级大风对齐王还有效果。

“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

那个采桑的传奇女子走了,没有挥一挥衣袖。

后宫佳丽变味了,从此一切以讨好齐闵王为目的,从此不再有劝谏齐闵王者。齐闵王孤独、脆弱、高傲、狂躁、焦虑、自恋的心儿,不再有人来抚慰。

齐国两根巨大台柱子,没有了齐国王后的从中转圜,矛盾开始公开化、透明化,摩擦出内耗的花火。

实话说,齐闵王的公关能力实在一般,甚至不再考虑齐王后的极佳策略。

齐王后策略很果断,可以达到快刀斩乱麻的效果:要么干净利落杀掉孟尝君;要么与孟尝君搞好关系。

齐闵王选择了第三条,钝刀子割***迫孟尝君下野,再慢慢剪其除羽翼,最后弄死孟尝君。

孟尝君出将入相十一年,在齐国朝堂之上形成了盘根错节的关系,兼之有门客三千,个个堪比死士。齐闵王觉着无法仓促动手,所以辜负了齐王后“快刀斩乱麻”的远见卓识。

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齐闵王没有悟透彻。

没过多久,齐闵王给孟尝君下了一道命令:我可不敢把先王的臣子当作我的臣子。

凡事要多分析,这个命令是多么无脑。

你爹用过的臣子很多吧,为何单独罢黜孟尝君?

孟尝出将入相这么多年了,现在忽然就胆小了?

如此蹩脚的理由,幸亏齐闵王能够想得出啊!

用个失职、贪污、贿赂、公款私用、勾连外国、蓄意不轨,难道不是更合理么?

当然更合理!非不可也,是不能也。

齐闵王当然想逮住孟尝君,就像前些年秦昭襄王那样。

理由很简单:孟尝君勾结田甲犯上作乱。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惜被孟尝君的一位前任门客给轻松化解了。

注意,此处是“前任”门客,也就是前任雇员。

从侧面也证明了,孟尝君是真的礼贤下士,让门客觉着真的受到了重视,让门客们有信任感、获得感、存在感、幸福感。

一个前任门客尚且能够帮助孟尝君化解危机,其余三千门客岂能是吃白饭的?

前任门客名字叫做魏子,是个贤能的老头,也认识一堆贤能的老头,他们吃饭不多,说话牛逼。

在冯谖到薛地催债、发明“焚券市义”之前,魏子曾代表孟尝君去收田租,去了三次,每次都是空手而归,取得的成绩比冯谖还糟糕。

冯谖至少让债主承认欠钱,魏子大多数时间听到的是“老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昔年,孟尝君尚未当相国时,已经招聘了一大堆门客。现在,父亲靖郭君田婴遗留的财富几乎花光,已然达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他觉得魏子很怪,为什么一连三次到薛地收债,一次也没有成功呢?

魏子很老实的回答:“君上,我收到了租子,在薛地遇到了几位贤人朋友,见他们穷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空有一身才华却不能养活家人,于是替您做主,把钱和粮食送给他们过日子了!”

孟尝君勃然大怒:“奶奶个熊!鬼才信你的话呢,老子当你是贤者,你把三次收取的财货送人了?”

“老子顶着个薛公的名义,现在和我的门客们吃糠咽菜了!老子于心不忍啊!”

“无凭无据说送给了几个贤者?老子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贤者?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损公肥私,送给自己的朋友?甚至贪墨了三次的巨额财富?”

孟尝君不会惩罚魏子,只是很仁义的让他卷铺盖卷滚蛋了。

从魏子角度,可以很清晰判断孟尝君会解雇他,只是一个贤者都懒得为自己辩解。他受了孟尝君多年恩惠,必然会以自己的方式报答。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从本质上来说,他的报答方式与冯谖一样:购买了仁义。

魏子购买了薛地贤者的仁义;冯谖购买了所有薛地百姓的仁义。

前任门客魏子帮助孟尝君化解了第一个危机,防止大王以“孟尝君勾结田甲犯上作乱”逮捕孟尝君。

在田甲劫王后,纵然救出了齐闵王,孟尝君处境仍然十分不妙。

继续呆在临淄城相府吧,大王疑神疑鬼的,说不定就会派兵来抓;悄悄返回薛地吧,敌对派别就会趁机发难,说他畏罪潜逃。

连解释都不能,齐闵王甚至责问了几次:“田甲究竟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在临淄城发生劫持本王的事件?”

你大爷的!救你于田甲的魔爪时,也不见你说声谢谢!

孟尝君能说什么呢?自己和田甲没有堂兄弟的关系么?能说田甲没有经常来蹭吃蹭喝么?能说自己不认识他那几个二杆子死士么?能说你被劫持是意外事件,与临淄城治安无关么?

不用门客出谋划策,孟尝君就知道自己无法辩解,都只会使事情越抹越黑,越说越错,不如沉默。

如果沉默管用,要前任门客魏子干嘛。

魏子是贤能之人,必然不会白吃孟尝君几年干饭。

正在为难之际,魏子和当年受到接济的几位贤人听闻,主动跑到王宫联名上书,巴拉巴拉阐明利害关系,陈述孟尝君的忠诚。

换而言之,贤者很聪明,找了九十九条理由,从正反面证明:孟尝君不会干这种事儿;假若干这种事情,还用这么低级的方法?让田甲在自己府邸抓齐闵王?

前奏很重要,舆情很重要,几位老先生齐刷刷地跪在宫门前,持续造势两天两夜,临淄城万人空巷,来宫门前看热闹。

如此还不够,当然无法断绝齐闵王想杀孟尝君的想法: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几个老头儿想担保孟尝君,他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继续跪着吧。

拿什么担保?凭什么担保?怎么能担保?

几个贤能老头儿早就商量好了,他们一无所有,他们既要保护好孟尝君,又不能硬碰硬触怒大王,遗留给亲朋好友灾难。

第三天清晨,来观看的临淄城市民更多了,成千上万,比肩继踵,联袂成荫,挥汗成雨。

阳光明媚,风和日丽,鸟雀呼名。

如果要埋葬就埋葬在春天里,风光葬在这个醉人的日子里。

几个老头儿齐刷刷拿出了短刀,跪着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咔嚓,在齐闵王的宫殿门口自杀了,血溅五步。

舆论压力这下大了,居然有人以死进谏,那些人居然是几个贤者,贤者居然在宫门口自杀的!

本来就是随便找个理由,弄死孟尝君,现在不得不查啊!齐闵王无奈的想。

于是查啊查,此时舆论开始反转,朝中王公大臣开始踊跃发言了:孟尝君是清白的!

孟尝君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明事理、懂规矩的人,他赶忙上朝请罪:

“王啊,您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我对您忠心耿耿啊!”

(心里说:奶奶个熊,我手握重兵时不造反,现在家里**都被你监控了,造啥反啊!)

“王啊,我老迈不堪,暮气沉沉,请允许我回家养老吧!”

(心里说:奶奶个熊,有啥话不能直说,说我谋反,扣上这个大帽子,想杀我一大家子啊!)

“王啊,我肠胃不好,总闹肚子,一顿饭功夫跑三趟厕所!”

(心里说:奶奶个熊,你这么搞我,我还能安心吃饭么!)

纵然齐闵王也架不住贤者们以死明志,连临淄城市民都认为孟尝君是无辜的。贤者以性命担保,舆情汹涌澎湃,齐闵王失去了快刀斩乱麻的机会。

幸甚至哉,孟尝君安全回到封地了,可是他还不想养老,在静静地看着战国的风云变幻,等待着再一次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