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上岸后,苏子辰一行坐上马车横穿整个城市,前往英国大使馆事先帮忙订下的旅馆入住,然而一路行来,圣彼得堡给苏子辰非常不同的感觉,怎么说呢,相比巴黎、柏林,圣彼得堡少了一些工业化的气息而更多的类似于罗马,雄伟的建筑不少,但烟囱就只有寥寥的几根,好像还是港区边多一些,而商业的气氛也没见多少,完全看不到中西欧城市中那些鳞次栉比的各种商店。
苏子辰当然清楚俄国的工业水平远远落后于德法,也知道哪怕到了四十年后,俄国依旧是欧洲几大帝国主义国家中工业生产能力最差的一个,甚至连本国最关键的军事工业也弱的一塌糊涂,根本满足不了前线战事的需要,非得花大价钱从外国进口,从而在前线武器数量不足-进口军火送不上前线-吃败仗-革命的恶性循环中丧送了偌大帝国。
当然,烂船还有三斤铁,俄国的工业差是要看跟谁比的,至少,未来三十年里,即便日本撒腿急追,也是追之不及的,否则异时空中日本策动日俄战争时日本举国上下就不会那么忐忑不安了----对比甲午战争,日本那时可是胜券在握的----至于清廷,除非是苏子辰到了言出法随的地位,否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臆想而已。
但偌大的圣彼得堡没有几家商店的事实还是让苏子辰有些不解,于是他向凯恩斯和让·巴尔问道:“俄国的市面为何如此不景气?”
“市面?”凯恩斯和让·巴尔对视一眼,抢先回答道:“苏,你问的是商业吧。”在得到苏子辰确认后,凯恩斯苦笑起来。“苏,俄国对待犹太人十分的严厉,根据规定,犹太人只能定居在俄国西部的15个省内,所以,你在圣彼得堡是看不见诸多的犹太小商店的。”
“苏,俄国对待犹太人的政策非常严厉。”让·巴尔补充说明道。“俄国政府有明确的法令,规定犹太人不得租赁、耕作土地,也不能从事矿山采掘、有色金属和重金属的加工,不能参与国有工厂和商店的承包,也不能向国家系统供货,在俄国,犹太人只能从事手工业、开设售卖这些手工业产品的小商店以及一些小酒馆和小旅店,而即便在开放犹太人定居的某些省份,也有不允许犹太人上学的规定。”
苏子辰脸阴沉了下来----他并不是为犹太人的噩运心中难安,而是亡国奴的前景让他身感同受,是的,大清亡了,中国也没亡,但是未来党世纪的时间里,亡国亡种的达摩利斯之剑一直高悬在中国人的头顶之上,历史的轨迹稍有变动就可能真的万劫不复。
苏子辰不喜欢朝不保夕的感觉,因此他眯上眼沉思了一会,口中却装作浑然无事的样子问道:“俄国本国人就没有经商的吗?”
让·巴尔轻笑起来:“当然有,精明的俄国商人也不少,不过,他们所谓的精明是用刀剑说话,抢来的东西,没什么成本,低价倾销,既能收益不菲还能获得不菲的商誉。”
苏子辰下意识的认定让·巴尔在暗喻着什么,可能是威胁,可能是忠告,但苏子辰不想嘴上争辩什么,还是那句话,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实力,跟欧洲强盗只能是鸡同鸭讲。
于是苏子辰淡淡的反问道:“那英国和法国还跟俄国做生意?”
凯恩斯摇了摇头:“英法跟俄国做生意,主要是买进俄国需要且不能自产的商品,是的,俄国人可不敢抢英法商人,所以只能公平买卖了;而对英法两国的商人来说,卢布也能换黄金和白银的,所以该赚的钱自然要赚。”
俄国著名的金卢布要在十九世纪的最后几年才发行,俄国实现金本位制度也仅在金卢布发行前一年才确定,不过早在十九世纪的第一个年头,俄国政府就恒定了黄金与卢布之间比价,因此外国商人很容易从俄国获得黄金并将之运输回国。
“带刀行商?”不过,这不是重点。“只有国家强大了,在外的国民受到足够的保护。”
苏子辰还想进一步感叹几句,忽然他透过车窗看到了外面大街上的某个画面,当即就拉动了车铃,疾驶的马车一下子缓了下来,此时就见苏子辰微微打开车门,冲着马夫用法文喝到:“停车,给我转回去。”
车停了下来,凯恩斯和让·巴尔跟苏子辰跳下车,同时不解的问道:“苏,怎么了?”
“我似乎看到刚刚经过的地方有几个中国人。”
苏子辰让马车夫停在路边等候,自己步行倒转回去,幸而马车的速度并不算特别快,因此仅仅步行了2分钟,苏子辰就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中文标志“茶”!
苏子辰推开狭窄的店门,有些昏暗的商店内倒是很整洁,不过几乎同时一个惊讶的声音也传了出来:“东家怎么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浓重的陈醋味让苏子辰笑了起来:“我可不是你们东家派来了,不过你们也真能啊,生意居然做到俄国皇京来了,说说吧,是山西哪家商号啊?”
听到苏子辰一口的京片子,坐在柜台里的人站不住了,急忙出来冲着苏子辰拱手道:“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这位北京城里来的爷,在下秦五见过了。”
苏子辰抱拳回礼:“在下苏大,偶尔来这鄂罗斯国皇京,没想到居然能遇上国内之人,也是三生有幸呢。”
“同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掌柜掉了句文。“真是三生有幸啊······”
掌柜还没说完,凯恩斯和让·巴尔也跟着推门进来了:“苏,还真有中国人在圣彼得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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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掌柜见苏子辰不像凡人,也有些交好,便用笔记下了地址,口中回复道:“苏先生盛情相邀,在下敢不从命。”
“好,那就稍晚时候见······”
“苏先生,这是?”掌柜探问道。
苏子辰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同伴,英国人凯恩斯先生,法国人朗巴尔先生。”
说到这,苏子辰终于想起马车还在不远处等着,所以急忙问了个地址,然后告诉掌柜:“秦掌柜,在下今日才到圣彼得堡,尚未安顿,不便久留,这是我在圣彼得堡的落脚处,方便的话,今晚请过来一同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