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的时候苏子辰安排孙齐学去了电报局，按照苏子辰的设想，南洋的回电最快也要两天后才能送到手上，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在巴黎的行程----苏子辰在巴黎首先要访问的是法国外交部，在那里他将和法国负责亚洲事务的高级官员进行一次交流，接下来他会去参观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巴黎第一大学并去卢浮宫博物馆欣赏世界各国古代文物，第三天上午他还会去旁听一场法国国民议会的会议。

不过计划不如变化，等他第二天下午从巴黎高等师范学校考察回来，意外的发现国内来的电报已经送到了他的房间。将电文译出后，苏子辰长舒了一口气，这不是南洋的回电而是北洋的电报，显然作为李鸿章的亲信，冯焌光扮演了内鬼的角色，将湘系与苏宬沟通的情报悄悄的捅给了天津，接着出于竞争的意识----在李鸿章看着若是南洋水师比北洋水师先一步成军的话，未来海防经费的流向就有可能让湘系得了大头----北洋开始出面搅局了，只是由于信息滞后的缘故，北洋求购的却是南洋已经放弃的。

当然，这对苏子辰来说是一件好事----无论南北洋谁买了这批军舰，加强的都是中国的海上实力，增强的都是对日谈判的底气。

于是他邀来安森·瑞孚特斯，并向其通报道：“瑞孚特斯先生，新的生意来了，我国直隶省的李总督希望购买意大利国舷侧铁甲舰卡里格纳诺王子号和铁肋铁壳巡洋舰哨兵号，上次您给我的报价是197,223英镑，李总督还价19万英镑，条件大致与南洋方面一致，也是四次付款，分别是5、4、4、6。”

瑞孚特斯听罢，倒有些矜持起来：“苏，出售给南洋的军舰最后只便宜了1112镑，现在你一下子砍掉7223英镑，我没有办法交代，而且四次付款没有问题，但5、4、4、6对维克斯公司不太友好，最好能变得一下，我的意思，6、4、5、比较合理。”

苏子辰笑道：“瑞孚特斯先生，16万买卖与19万的买卖折扣能一样吗？而且我可以负责的告诉你，这位李总督是中国政坛上最有权力的人物之一，麾下有十万人的部队，这些部队装备着大量的前装步枪和前装火炮，如今都需要更新为后装步枪和后装线膛炮，而且在未来中国海军的建设上，李总督也有很大的影响力。”

瑞孚特斯的眼睛一亮：“苏，你能保证李总督一定采购维克斯公司介绍的武器吗？”

苏子辰摇头道：“我当然不能保证，但中国是一个讲究礼尚往来的人情社会，你帮了我，我自然也要回报你，所以，我相信，只要维克斯公司售卖的武器不是价高货次，在这次合理交易的前途下，维克斯公司有极大的把握获得李总督的订单。”

瑞孚特斯站了起来：“苏，这件事我要向公司汇报，明天给你最后的答复。”

“可以。”苏子辰站起来送瑞孚特斯出门。“希望能得到好消息。”然而，门开了之后，苏宬诧异的发现让·巴尔正站在门口准备敲门。“朗巴尔先生，您来找我？”

“是的，”让·巴尔看了看站在苏宬身边的瑞孚特斯。“这位就是维克斯武器销售公司的瑞孚特斯先生吧？恭喜你做了一笔好生意。”

瑞孚特斯丝毫不奇怪法国情报部门能查清自己身份，所以他只是冲着让·巴尔点点头：“晚安，苏，晚安，这位法国外交部的先生。”

让·巴尔让开门口的位置，让瑞孚特斯离去，然后不待苏子辰邀请，便走进了房间。

“朗巴尔先生，你太不礼貌了。”苏子辰不悦的皱起眉头呵斥道。

让·巴尔冷笑道：“苏，你是不是对法国政府有些误会？”

苏子辰一愣，就听让·巴尔继续道：“今天你离开后，外交部接到驻华使馆的报告，清国政府已经与英国银行团达成借款合同，商借14138327法郎41生丁的巨额资金，据信，这笔借款合同也是由你牵头的，那么苏，请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选择法国银行团，法国的银行资本是全世界都有名的，法国完全可以提供比7%年息更优惠、比4%手续费更低的贷款。”

苏子辰耸了耸肩：“法国政府、法国外交部、法国银行团都从未向我表示过可以出借这么一大笔资金，而英国人却很诚心诚意的主动找上门来，你说，我会向国内推荐谁呢？”

让·巴尔恼羞成怒：“也就是说，责任在我身上？”

“不，朗巴尔先生你误会了。”苏子辰请他稍安勿躁。“法国政府的傲慢并不止表现在反应缓慢上，事实上，我在南坼的时候希望拜访贵国统使，结果却遭到了拒绝，而英国人是怎么做的呢？虽然我一样没有见到香港总督、海峡殖民地辅政司署、印度殖民地的总督和辅政司署，但至少我见到了印度殖民地的中层官员跟他们有了认真的交流，而且英国人还让登上了亲王阿尔伯特号铁甲舰访问参观，贵国呢？也就让我远远的看了一眼阿塔朗特号而已。”

让·巴尔无言以对，只好强自镇静下来，换上和缓的语气向苏子辰说道：“我明白了，你们中国人讲究面子，谁给你们面子，你们就给谁里子。”

苏子辰点点头：“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朗巴尔先生，你现在来我的房间就是为了指责我没有为法国银行团牵线搭桥吗？”

让·巴尔听罢，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来：“根据法国驻华公使馆和驻上海领事馆的报告，中国政府应该没没有跟维克斯武器公司签订正式的购舰合同，所以，这是法国政府提供的，可以对外出售的二手军舰名录和具体性能指标，法国政府希望，苏先生你能向中国政府推荐，当然，如果苏先生不愿意推荐的话，法国驻华公使馆可以代为效力。”

“库隆号铁壳装甲舰（Couronne）,排水量6173吨,1000匹马力燃煤蒸汽机、单螺旋桨驱动、建成时纯蒸汽推动时最高时速8节、加风帆辅助后最高航速10节、主要武备为舷侧布列的30门30磅（163mm）滑膛炮、1862年建成服役、长80米、宽17米、吃水深度8米、报价730万法郎。”苏子辰没有在意让·巴尔的威胁，接过纸飞快的看了起来。“法兰德号（Fndre）铁壳装甲舰,排水量5791吨,1500匹马力燃煤蒸汽机、单螺旋桨驱动、建成时纯蒸汽推动时最高时速10节、加风帆辅助后最高时速节、主要武备舷侧布列的22门5吋（152mm）前装线膛炮及另外10门55磅滑膛炮、1865年服役、全长80米、宽17米、吃水深度米、报价800万法郎······”

相比维克斯公司推荐给中国方面的二手军舰，法国政府给出的可售二手军舰都是排水量超过5000吨的大舰，虽然价格折算下来也不算太高，但绝不是中国中央和地方两级政府可以承受的，而且几条船的吃水普遍较深，也不是现在的中国军港可以驻扎的。

对此，苏子辰疑惑的问道：“类似浅间号一样的小型舰船就没有了吗？”

让·巴尔答道：“有，但比较新，法国政府不愿意出售。”

苏宬敏感的质疑道：“都比出售给日本的浅间号要新吗？”

让·巴尔无言以对，苏宬叹了口气：“明白了，那就请贵国公使馆向总理衙门推荐吧。”

让·巴尔死死的看向苏宬：“苏，你似乎对法国政府抱有极大的偏见。”

倒打一耙吗？苏子辰哑然失笑。

“不是我对法国政府抱有偏见，还记得我当初在离开天津后说的那些话吗？”苏子辰想了想，最终还是解释道。“事实上，是法国政府一直没有放弃敌视中国，显然，你们还想兼并越南，但我不能不说，法国政府做的不够聪明。”

说到这，苏子辰叹了口气：“看来，我要提早结束在法国的行程了，宝贵，去跟孙大人说一声，现在就去订明天去埃森的火车票，另外顺便通知凯恩斯先生、瑞孚特斯先生，请他们跟我一致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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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让·巴尔送到门口，苏子辰忽然叫住了他，并在让·巴尔露出喜色的目光中冷冷的说道：“对了，我忘记了，之前我曾经说过要向先贤祠·索邦大学赠送一件礼物的，现在就请朗巴尔先生你带回去帮我转送一下，毕竟石膏制品保存不易，而且有些占地方，我就不带回国去了。”

让·巴尔脸上的表情立刻多云转阴了，但石膏《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苏子辰已经赠送给了教廷和香港的英文学院了，而且接下来还会赠送给德国和英国的大学，法国没有，完全交代不过去，因此他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道：“我仅代表巴黎第一大学感谢您的善意······”

听着苏子辰刻意用法语说出来的命令，让·巴尔的脸一白：“苏，法兰西政府对清国是抱有善意的······”

苏子辰打断道：“善意什么的，光说是没有用的，具体还是看怎么做，好了，朗巴尔先生，我很累了，我想休息了。”

听到苏子辰的逐客令，让·巴尔再不愿意，也只能提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