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第二天，苏子辰一行从都灵工程师实用学校（皇家都灵理工大学的前身）参观归来，凯恩斯避开让·巴尔偷偷摸摸的跟苏子辰说道。“瑞孚特斯先生计划今天从伦敦出发前往法国，预计将在巴黎与您见面，具体商议售价。”

苏子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于是凯恩斯便自顾自的回房间休息了，然而凯恩斯刚走，让·巴尔便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苏，你很不诚实，你昨天告诉我，你和国内联系是为了替家族咨询甜菜种植，可我打电报回上海，上海法国领事馆却告诉我，上海现在最大的新闻是清国政府正在考虑购买欧洲二手铁甲舰，联系此前我看到的一切，我可以坚信，你就是清国政府购买舰船的第一负责人。苏，你在试图欺骗我。”

苏子辰不以为意的反过来责问道：“朗巴尔先生，你进门敲门了吗？这太失礼了。”

让·巴尔的气势不由得一滞：“对不起，苏，我有些激动了，我向你道歉，但是苏，请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负责在欧洲采购二手铁甲舰的清国官员。”

苏子辰想了想，承认道：“是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让·巴尔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声音也变得大了起来：“苏，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你知道吗，上海领事馆认为我严重失职，我的前程完蛋了，这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欺骗我，该死，真是该死！”

“什么欺骗？国与国交往有真诚的吗？”苏子辰冷静的反驳道。“再说了，这桩买卖不是我国朝廷想要的，是别人逼着成交的。”

让·巴尔一听迅速冷静下来：“苏，我承认你说的对，是我冒失了，不过，你所说的别人是指的英国吗？是的，是的，一定是英国，混蛋，不列颠人都是混蛋。”

苏子辰还没有接话，祺恩和孙齐学便冲了进来：“大人，怎么回事，宝贵说，你和朗先生要打起来了？哎，这不是好好的吗？宝贵，你是不是搞错了。”

祺恩和孙齐学用怀疑的眼光看向有些委屈的杜宝贵，对此，苏子辰摆了摆手：“刚才朗巴尔先生有些激动，宝贵也是担心出事，现在话都摊开来说了，也就不存在误会了。”

说到这，苏子辰挽留住想就此告退的祺恩、孙齐学：“宝贵，去泡几杯茶来，坐，你们都坐，朗巴尔先生也坐，我们坐下说。”

各怀心思的几人一一坐落，此时就听苏子辰说道：“朗巴尔先生之所以激动，是因为我在亚历山大港发出的电报，现在回音来了，署理两江总督、南洋通商事务大臣的刘坤一大人回电，同意购买两艘欧洲二手小型铁甲舰，朗巴尔先生认为我故意隐瞒欺骗他和法国政府，为此特意来寻我的不是，结果说话时激动了点，声音太响，吓着宝贵了，连带着惊动了你们。”

祺恩和孙齐学大吃一惊，他们是知道苏子辰在孟买到亚历山大的船上认识了一个英国朋友，但是却不知道苏子辰在不动声色间完成一件可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由于当时花了令他心疼的好几十英镑的电报费，孙齐学倒是还记得在亚历山大港帮苏宬发的那份内容超级多的电报，之后也一直在帮苏宬跑电报局发报回上海和留收信地址给电报局，但这些发回国内的电报都有原始密码，孙齐学也并不知道电报的内容到底写着什么----不过他们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让·巴尔丧失了理智和风度。

向两人解释了让·巴尔暴动的起因后，苏子辰也不管心里翻江倒海的两人，眼光回到让·巴尔身上：“朗巴尔先生，你刚才质问是谁逼着中国政府购舰的，那么我现在告诉你，第一个是日本人，如果不是日本人欺上门来，我国政府还根本没有考虑购舰的问题，毕竟现在我国政府为了平息新疆的叛乱正在进行一场上千公里的远征呢。”

之前因为苏宬的连打带消，让·巴尔已经平静下来，因此能理性的看待苏子辰的回答：“这个解释很合理，的确，没有日本政府的刺激，贵国并无决心现在就加强海防；不过，苏，你应该还有进一步的说辞。”

“没错。”苏子辰冷笑道。“除了日本以外，逼着中国加强海防的还有美国和法国。”

这话让孙齐学再次担心起来了，以至于差一点忘了翻译给让·巴尔听，不过，出乎孙齐学的意料，结果让·巴尔并没有像刚才一样暴跳如雷，反而深深思考了一会，反问道：“说美国给清国造成了威胁迫使清国政府必须加强海防，这我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在台湾问题上美国人的态度是相当明显的，的确令人担忧，但是法国？苏，我需要你的解释。”

苏子辰好整以暇的回应道：“让·巴尔先生，法国政府在台湾问题上真那么洁白无瑕吗？法国政府就没有纵容日本人对中国进行挑衅吗？不要急着否认，你想一想法国政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批准贵国海军出售浅间号。”

让·巴尔强辩道：“苏，我之前已经说了，这只是一笔普通的武器买卖，不要过度解读了。”

苏子辰继续指明道：“那么贵国在北坼的扩张呢？第二次西贡条约？要不是黑旗军挡在北坼，是不是贵国已经把北坼和越南整个吞进肚子里了？难道贵国就不想借着新疆和台湾的乱事牵制我国朝廷，从而方便贵国鲸吞广南之地。”

让·巴尔陷入了无语的境地，是的，今年3月15日，阮朝大臣黎俊代表越南政府与法国海军少将杜伯蕾签订了史称第二次西贡条约的《法越和平同盟条约》，这个条约不但确认了法国对南坼六省的全面占领、扩大了法国在越南的治外法权、割裂了中越之间的宗藩关系、将越南变成了法国的保护国，还让法国拥有了在河内、海防、归仁开设领事馆的权力，使法国的殖民势力扩大到了北坼，不过这显然不是法国的最终目标，未来法国会试着将整个中南半岛都纳入自己的殖民统治之下，但这么一来势必会导致与清廷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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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也要吃人。”苏子辰摇摇头，冲着孙齐学吩咐道。“这一句就不要翻译给朗巴尔听了。”说罢，苏子辰看着不知所以的让·巴尔用法语言道。“让，正如法国的目标不是中国本土一样，中国购买铁甲舰的目的也不是跟法国东方海军舰队作战，而是保护自己的海疆，对抗日本人的战威胁。”

让·巴尔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清政府购买军舰，于是有些沮丧的建议道：“苏，其实法国也有许多合适的旧军舰出售。”

苏子辰笑了笑：“只要价格合适，不是不可以考虑，不过之前请尽快给我一份详细的清单，另外中国政府的财力有限，如果确定购买某些军舰，那么就没有多余的钱财购买法国旧军舰了。”

让·巴尔气势汹汹而来，狼狈而去，只是让·巴尔一走，祺恩和孙齐学便按奈不住，争先恐后的发问道：“大人，定下来了？朝廷真的要买洋人旧铁甲舰了······”

“苏，上海领事馆告诉我另外一个情况。”好半天后，让·巴尔艰难的开口道。“英国印度事务部已经派人经缅甸前往云南考察边境贸易，也就是说，威胁中国南方边境的，首先是英国，而法国的目标并不涉及清国本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