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三年（1874年）七月二十日下午，完成了在孟买的考察后的苏子辰一行登上了月冠号客轮前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期间月冠号将依次停靠卡拉奇、马斯喀特、亚丁、苏伊士等4个港口，全部旅程耗时需要19天。

虽然在停泊的港口看到不同的风景，然而漫长的海上旅行还是很消磨人的精神，以至于苏子辰异常的怀念另一个时空中飞跃天空的另一种交通工具来。

“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苏子辰正无聊的坐在船上俱乐部的一角翻看着法国作家儒勒·凡尔纳所著的长篇科幻《地心游记》的英文版，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了起来。“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我是维克斯公司的安森·瑞孚特斯。”

苏子辰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看来人，有些惊奇的说道：“我记得您，维克斯公司的武器推销员，我们曾经在孟买辅政司署阁下举办的舞会上见过面，您是在马斯喀特上的船？”

“是的，昨天晚上在马斯喀特上的船。”瑞孚特斯笑着问道。“不介意我坐在您身边吧？”

苏宬瞅了瞅不远处正在打瞌睡的让·巴尔，又看了看斜对面若无其事和自己微笑的凯恩斯，貌似随意的点头道：“哦，不好意思，请便。”

等安森·瑞孚特斯坐下招呼侍者送来红茶后，苏子辰问道：“阁下也是回欧洲？”

瑞孚特斯当然知道苏子辰问话的深层含义，于是他笑着解释道：“舞会当天晚上，我接到公司电报，说是发给波斯几位省督的货搞错了，尾款收不回来，让我过来协调解决，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搭乘皇家海军东非舰队的巡洋舰去了阿巴斯港，好在几位省督的代理人还是讲道理的，该补款的补款，该补发货的补发货，一切总算是没出太大的问题，就是太累了，所以公司同意我回英国休息一个月。”

波斯？苏子辰恍然的点点头，西历1870年代的波斯正在恺加王朝的第五位国王纳赛尔丁·沙的统治之下，国势衰弱，地方势力开始抬头，几乎所有的省督、将军、酋长都在向英俄两国购买武器，维克斯公司自然也是他们选择的对象之一。

既然事不关己，所以苏子辰并不关心，只是随口问道：“瑞孚特斯先生是负责中东区域的销售工作吗？”

“不单单包括奥斯曼和波斯，事实上阿比西尼亚和暹罗的业务我都有涉及。”瑞孚特斯并没有详细说明维克斯武器公司销售员销售区块是怎么划分的，但以苏子辰的推测，大体是依靠销售员的个人关系和个人能力，谁的能力强、关系够硬，谁就多销售一些，反之，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而不是有明确的分区分块，彼此不能捞过界了。“事实上，前几天，我才从暹罗回来，那位刚刚亲政的拉玛五世国王接受了我的建议，购买了10000杆马蒂尼·亨利步枪和12门阿姆斯特朗野战炮来武装他的部队。”

苏子辰好奇的问道：“我记得马悌尼后膛快枪是不列颠皇家兵工厂生产的吧？阿姆斯特朗野战炮不应该是阿姆斯特朗公司的产品吧吗？难道说维克斯公司并没有自己的产品，是专门为其他公司进行代理分销吗？”

瑞孚特斯笑了起来：“维克斯公司是爱德华·维克斯（EdwardVickers，1804-1897）先生和他的岳父乔治·奈勒（GeeNaylor）先生开办的铸造厂，后来逐渐发展为钢铁公司并涉及武器制造和销售环节，是的，维克斯公司目前没有自己专门的产品，但维克斯公司与阿姆斯特朗公司一同组建了生产火炮的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所谓的阿姆斯特朗野战炮实际上就是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生产，当然，我所供职的并不是维克斯钢铁公司也不是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而是维克斯公司的武器销售部门维克斯武器销售公司，不过由于母公司的股东中有2名公爵、1名侯爵、30名伯爵和男爵、10名从男爵、5名骑士、30名陆军或海军高级官员、4名报纸经营者，所以维克斯武器销售公司理所当然的获得全英武器对外销售的资格并从中获得必要的利润。”

“阿姆斯特朗公司目前主要负责大口径海军舰炮以及军舰的生产和研制，陆军用榴弹炮、野战炮的生产主要委托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生产。”不知道什么时候，凯恩斯走了过来，和瑞孚特斯打了个招呼后，向苏子辰解说道。“其实维克斯武器销售公司不单单涉及武器销售，如果苏你需要纺织机器，瑞孚特斯先生也可以帮你以最优惠的价格获取。”

还在为洋行谋取利益吗？苏宬第一感觉就是凯恩斯死性不改，然而仔细一想，明白了，原来是在暗示可以从维克斯公司获取回扣，不过既然是有回扣嘛，销售价格就可以高那么点了，反正你好我好维克斯公司也好，就是大清国不好。

不过苏子辰既不想要这份回扣，也不会为了大清国清廉如水，他只是婉拒道：“凯恩斯先生、瑞孚特斯先生，我之前已经告诉你们了，大清国的海军军费有限，以我的地位并不能主导海军外购计划，而就我个人的投资计划来说，我不求最便宜的，只求最好的。”

瑞孚特斯依旧含着笑容：“苏先生，您误会了，我非常清楚你无法主导清国政府的外购计划，但是我非常看好阁下的未来前途，希望和您交个朋友，另外顺便赠送您一个消息，差不多2周前，也就是西历1874年7月26日，日本从法国政府手中购买了一艘二手的铁肋铁壳巡洋舰，取名阿萨玛（浅间Asama）号，该舰船龄6年、标准排水量1422吨，1台蒸汽机、300马力，航速11节，两舷共计14门吋（120mm）施耐德后膛炮和2门吋（150mm）施耐德后膛炮，是目前日本最大的一艘巡洋舰，在中日关于台湾问题的谈判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这艘军舰抵达日本意味着什么，相信苏先生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说罢，丢下脸色铁青的苏子辰，瑞孚特斯冲着凯恩斯说道：“要不要去喝一杯。”

“好啊，”凯恩斯应了声，随即问苏宬道。“苏，你来吗？”

苏子辰无力的摆了摆手：“我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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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辰冷然的一笑：“朗巴尔先生，英法在全球有竞争，这我是了解的，但是为了给英国人下绊子，贵国在如此敏感的时间向日本出售军舰，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了？”

让·巴尔耸了耸肩：“苏，我一直说，我只是一名公使馆的二等秘书，难道我有权力决定或阻止一宗武器销售吗？再说了，即便法兰西不卖，美国人一会卖给日本人的，正如你自己说的，只要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苏子辰点了点头：“有道理，这的确不能怪法国政府，但希望你能以正式的途径汇报给法国外交部，建议法国方面不要因小失大，毕竟在福建船政局的合作上中法有着极好的开始，请法国政府务必不要把中国完全推向英国了······”

苏子辰心乱如麻，瑞孚特斯两人则相顾一笑，走向了吧台。

等到两人坐在俱乐部一角边喝酒边窃窃私语之际，刚才还一副酣然入睡状的让·巴尔走了过来：“苏，刚才凯恩斯和你说了什么，看起来你的脸色很不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