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完亲王阿尔伯特号,苏子辰在孟买的行程已经基本完成,原本可以乘坐当天晚上的船前往欧洲,然而强撑着病体跟着苏子辰一起上舰的孙齐学回到旅馆后又不舒服了,所以只能听从医嘱继续在孟买休息两天。
正当苏子辰以为自己要无聊的渡过这两天时,贾姆谢特吉·塔塔派人邀请他到塔塔家族的庄园游玩,苏子辰未做多的考虑便接受了邀请。
等第二天和祺恩、让·巴尔、凯恩斯一起到了塔塔家,苏子辰才发现日后会富可敌国的塔塔家庭此时是个空桶子----塔塔家的发迹源于贾姆谢特吉·塔塔的父亲努舍完吉·塔塔,白手起家的努舍完吉·塔塔从码头搬运工一路奋斗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和银行家,贾姆谢特吉·塔塔正是得益于父亲的财力,才得以在英国人开办的埃尔芬斯通学院接受高等教育并与富家女希拉拜·达布结婚;不过当他在英国留学考察时,因为努舍完吉·塔塔投资失败、银行倒闭,家族事业突然败落,不得已他匆匆返回印度,先用妻子的嫁妆偿还了父亲留下的债务,然而又通过妻子家族的帮助募集了20000多比索的资本来重整旗鼓;好在,贾姆谢特吉·塔塔的确是一名商业奇才,几次投资都获利丰厚,这才让塔塔家族重新荣光;不过正是因为贾姆谢特吉·塔塔把绝大部分的资金都用来钱生钱了,所以塔塔家的庄园还是老努舍完吉留下来的,看起来挺大,但内里的建筑都有些颓败了。
当然,作为客人的苏子辰当然不能当面打主人的脸,因此对于在主屋廊前迎接自己的贾姆谢特吉·塔塔,苏子辰在表示感谢之后,评价道:“有真正事业心的男人都是这样,并不顾及外在的形象,而谋取实实在在的发展红利(名我所欲也,利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舍虚名而求实利则枭雄是也)。”
听完苏子辰的话,贾姆谢特吉毫不尴尬的感谢道:“谢谢苏先生的称赞,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缺钱啊,但这不正是驱使我前进的动力嘛?”
贾姆谢特吉显得很坦然,对此苏子辰给予的评价自然就更高了:“您这么一说,我对自己的投资就更有信心了。”
贾姆谢特吉微微一笑,并没有就此话题继续下去,只是伸手相引道:“请允许我为几位朋友介绍一下塔塔家族的庄园。”
贾姆谢特吉·塔塔一面带着苏子辰等参观庄园一边介绍道:“塔塔家族来自波斯,信奉琐罗亚斯德教,在印度,我们被称为帕西人(Parsi或Parsee)。”
苏子辰眯了一下眼,接口道:“琐罗亚斯德教?在中国古代这个教派被称为祆教或者拜火教,也是中国另一个著名地下教派白莲教的前身之一摩尼教的前身,对了,摩尼教也被叫做明教,据说五百多年前的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就曾经是明教教徒。”
贾姆谢特吉反倒被苏子辰说的一愣一愣的:“没有想到,琐罗亚斯德教的历史曾经如此辉煌过,居然能在中国获得令人震惊的成功,但很可惜啊,在波斯本土,琐罗亚斯德教在伊斯兰教徒的迫害下已经彻底消亡了,目前只有在孟买周边还有一些遗留,信徒也就是帕西人的总数也就10万人而已,倒不知道在中国还有多少信徒存在?”
苏子辰也跟着叹息道:“一个也没有了。”
苏子辰随后解释道:“在一千二百年前的中国唐王朝时期,祆教因为发展太过迅速而受到了当时政府的全面迫害,此后经过多次的打击,祆教变成了明教,而明教又在五百年前受到打压和清算,以至于只能和佛教的一支净土宗结合,进而彻底消亡了。”
贾姆谢特吉不解的问道:“阁下不是说500年前中国皇帝是明教的信徒出身吗?既然是信徒,为什么要毁灭自己信奉的宗教,难道是这位皇帝改信其他宗教了吗?”
苏子辰笑了笑,既是向贾姆谢特吉解释,也是向凯恩斯和让·巴尔告诫:“根据中国的传统,皇帝是上天之子,除了上天之外,是不可以信奉任何宗教的,而且在中国历史上,宗教一直是动乱的源头,所以对待任何的宗教,中国历代政府都是抱有极度的警惕的,尤其是英法政府支持传播的基督教派。”
说是英法支持的传教,但实际上英国政府对传教活动并不关心,只是拿来作为进一步打开中国国门的借口,反倒是法国方面,自认为是教宗的保护者,每每借着传教一事,对清廷指手画脚,这也是为什么总理衙门由法国股兼管传教士事务的最终原因。
果不其然,苏子辰这边刚说完,让·巴尔就开口了:“苏,天主教是真神教派,主张的是与人为善,你们清国人正是太过愚昧了,灵魂都被魔鬼蒙蔽了,所以才不愿接受主的光辉。”
“自由、平等、博爱?”苏子辰问让·巴尔。“法国大革命是不是伟大的?”
让·巴尔一愣,自然而然的回答道:“1792年大革命当然是伟大的。”
“你们大革命为什么要消灭教士阶层、没收教会土地、限制教会的影响力?”苏子辰毫不客气的逼问道。“是不是因为教会是腐朽的、堕落的、反革命的、保皇的、反人类的?”
有些面红耳赤的让·巴尔强辩道:“苏,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了解的法国大革命史,但我要说明的是法国大革命是伟大的,但不代表法国大革命中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所以此后的法国政府很快的修正了对教会的政策。”
回应让·巴尔的是苏子辰用心险恶的质疑:“朗巴尔先生,你是保皇派吗?是正统派、奥尔良派还是波拿巴派?”
这话叫让·巴尔这么接呢?要知道眼下的法国,虽然保皇三派的实力加起来要超过共和两派,但问题是国家政权是由反教权的共和派掌握的,如果让·巴尔承认自己是支持教权的保皇派,那么等待他的就是政治上的死刑,反之,如果让·巴尔自称是共和派,那么就应该支持限制教权,也该支持苏子辰约束在华传教士的主张;既称自己是共和派又支持传教士在中国肆意妄为,只能揭露出法国政府支持在华扩大传教的险恶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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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辰知道嘴炮再厉害其实也无济于事,所以一听凯恩斯开口,便顺势下坡,冲着贾姆谢特吉·塔塔说了声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不想自己的祖国和印度一样沦为了殖民地,所以态度有些激烈了,请不要介意,请您继续带着我们参观您的庄园。”
贾姆谢特吉耸了耸肩:“苏请不必向我道歉,其实我也是一名爱国者,对印度的现状深感苦恼,但我认为,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实力,如果中国的经济能如同欧洲国家一样发达,那么中国永远不会有被侵略的一天。”
苏子辰赞同的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国政府也是这样认为的,厚植国力嘛,没有钱当然是万万不能的,所以,我们必须发展洋务、必须向泰西各国学习,所以,我今天才会走出国门,探访世界真理······”
让·巴尔一滞,好半天才艰难的开口道:“苏,我只是一名使馆的二等秘书,我只能服务于法兰西的利益。”
让·巴尔已经被逼着讨饶了,身感同受的凯恩斯立刻出面岔开话题:“苏,我们是来拜访塔塔先生庄园的,请不要撇开主人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