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德雷德·维尔德爵士的开场白只有几分钟就结束了，随着这位英国在印度西部地区的最高殖民地长官的话音落地，音乐声响了起来。早就有所准备的男女们排成整齐的两列，在一众观赏嘉宾的注视下开始翩翩起舞。

“这是帕凡舞，”站在苏子辰身边的让·巴尔低声介绍道。“一种多人组队合跳的古典宫廷舞蹈，看起来威尔士王子很快就将访问印度，这是为迎接王子莅临准备的开场舞。”

苏子辰看着另一个时空曾经在《茜茜公主》、《拿破仑》之类的大项历史影片中看到的场景，不禁有些目眩神移，是的，异时空中他曾经也有灯红酒绿的经验，然而数百名社会上层人士齐聚一堂、莺歌燕舞的生活依旧不是他一个乡村副科职可以企及的，结果未曾想，物质和精神文明高度发达的时空没有体验到的纸醉金迷如今居然换一种面貌呈现在自己眼前，又如何不让苏子辰感慨万千呢？

在让·巴尔的眼里，来自清国这个“蛮夷之地”的苏宬明显是被庞大的舞会盛况给震慑了，这让他在不屑中又有些暗自窃喜，于是在帕凡舞表演者退场后，新的乐曲上演时，他又一次介绍道：“这是路易十四时期开始流行于各国宫廷的小步舞曲，第一支舞会由舞会中地位最高的人士来跳，所以现在下场的就是莱德雷德·维尔德爵士和他的夫人。”

让·巴尔说的煞有其事，回过神来的苏子辰却憋着笑----须知道，另一个时空中的苏子辰虽然学的是历史，但也不是死读书的那种，当年在大学里，舞也是跳过很多场的，因此曾经专门了解过近代交谊舞的演化历史，知道小步舞曲的来历和发展----甚至苏子辰还故意以听起来质疑实际上恭维的口吻逗着让·巴尔：“英国人怎么跳着法国舞呢？”

让·巴尔不屑的笑道：“中世纪以来，巴黎才是欧洲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和法国的艺术成就相比，英国人也就是一个蛮子，不跳法国舞、奥地利舞，难道英国人还准备去跳美洲传来的那些野蛮的拉丁舞蹈不成。”

让·巴尔说的高兴，声调微微大了一些，结果让不远处的几个能听懂法语的与会者脸上露出了不快，不过此时过来跟让·巴尔争执只能打断了辅政司署阁下的兴致，搅和了舞会的气氛，让大家都不快活，所以，几个英国人私下里也就嘀咕几声‘跟蛮子在一起，法国人也成了蛮子’之类的小声咒骂，却让苏子辰受了无妄之灾。

耳尖的苏子辰发现自己似乎引火烧身了，于是急忙转移话题：“朗巴尔先生不去跳吗？”

“小步舞曲是按地位依次跳的，很无趣不是吗？”让·巴尔不过是二等驻外使馆的二等秘书，要是按小步舞的规矩，基本上所有人跳完了才能轮到他上场，所以他自是不会去凑这个热闹的。“等一等吧，稍后应该会安排圆舞曲。”

果不其然，开场舞之后，音乐就换成了华尔兹，此时等候多时的各路男女纷纷下场、香氛阵阵，裙袖翩翩，与城市另一端缺衣少食、饿殍满地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先生，能陪我跳下一支舞吗？”苏子辰还在浮想联翩，一名好奇的英国少女来到他和让·巴尔的面前主动邀请道。

“我？”得到肯定答案的苏子辰看了看自己的官服，苦笑起来，他现在这幅肉身可不会跳舞，再说了，他现在的穿着也不合适跳舞，更不要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他受邀跳西洋舞的消息传回国内，迎接他的必然是一场惊涛骇浪，所以，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的苏子辰果断拒绝了。“不好意思，美丽的小姐，我是一名中国使节，并不会欧洲的舞蹈。”看着似乎有些失望的女孩子，苏子辰选择把让·巴尔推了出去。“如果可以，我相信，我身边的法国外交官非常愿意陪您跳上一曲。”

女孩子看了看让·巴尔，觉得相貌还行，于是冲着让·巴尔矜持的一笑，有着浪漫天性的法国人当然不会再次让一位美丽的小姐失望，于是两人便相拥着走进了舞池。

看着两人成双成对的舞蹈，苏子辰小小的吁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可是还没等他抹去头上的汗水，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冒昧的打扰阁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森·瑞孚特斯，维克斯公司的一名销售员。”来人微微的冲着苏子辰一躬身。“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坐在您的边上。”

“维克斯公司？销售员？”苏子辰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尽管坐下。“你我素味平生，不知道阁下找上门来所为何事？”

“的确很冒昧，但请先听完介绍一下维克斯公司。”安森·瑞孚特斯语速较快的把维克斯公司介绍了一遍。“刚才，我不小心听到了阁下与史密斯少校的对话，相信，我们维克斯公司可以在军舰购置方面为清国政府提供最大的方便。”

原来是军火商？苏子辰轻笑起来。到底是安森·瑞孚特斯刚刚偷听了自己与史密斯的对话，还是史密斯或是凯恩斯亦或是英印方面其他什么人刻意把安森·瑞孚特斯引过来的，一切都无所谓啦，购舰一事本身就还没影呢，也未必不可给对方一个空头许诺。

当然，即便是空头许诺，苏子辰也不想轻易给出去，所以他拒绝道：“瑞福特茨先生，根据您刚才的介绍，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维克斯公司是一家专业的陆上武器制造和销售公司，于兵舰制造和销售上并无专长，为什么我国政府一定要选择通过贵公司购买兵舰呢？”

安森·瑞孚特斯自信的一笑：“维克斯公司是英国最大的武器销售公司，公司和英国多家船厂交叉持有股份，自然可以获得最优惠的价格。”

苏子辰摆了摆手：“我会亲自去考察船厂，如果合适，我也会跟船厂直接谈判，拿到的价格不用加上任何的佣金，岂不是更加便宜？”

“您的一般理解可能是正确的，但不适于英国武器出口行业，”安森·瑞孚特斯解释道。“事实上武器出口报价和同样的武器出售给英国国内公司是完全两个价码，而我们维克斯公司非常希望打开清国的武器销售市场，因此我们可以适当的减少中间利润，使贵国可以用比直接向船厂订购更低的价格得到想要的一切。”

安森·瑞孚特斯说的言辞凿凿，苏子辰也不得不信，但是出于花小钱办大事的考虑，再加上他实际没有得到清廷的授权，因此他不能贸贸然的答应通过安森·瑞孚特斯以及维克斯公司的渠道获得英制军舰，当然，他也不能直截了当的拒绝对方，所以，在深思熟虑后，苏宬婉转的说道：“如果我国政府最终决定订购法国、意大利或者德国的军舰呢？”

“维克斯公司也可以通过一定的渠道获得最优惠的价格。”也许是急于做出成绩，安森·瑞孚特斯并没有大包大揽。“但考虑并非是英国的武器企业，维克斯公司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所以，价格上的优惠幅度可能没那么大，也许或高于贵国直接向其订购。”

苏子辰深深的看了安森·瑞孚特斯一眼：“阁下很诚实，这是一种极好的品质，所以，我相信通过阁下或维克斯公司能在英国获得最佳性价比的武器，不过，阁下既然听到了我和史密斯少校的对话，那么就应该知道大清帝国的军费并不富裕，必须每一便士都花的有价值，所以，在没有认真考察过欧洲的船厂之前，我无法向国内进行报告。”

安森·瑞孚特斯点点头：“慎重是对的，但请阁下认真考虑维克斯公司的诚意。”

安森·瑞孚特斯在诚意一词上咬重了音，苏子辰自是心知肚明，所以他也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淡淡的回应道：“东西好才是真的。”

安森·瑞孚特斯还待再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了舞池方向的动静，于是站了起来：“您的朋友快回来了，我就不多打扰了，希望未来有帮得上您的地方。”

苏子辰也跟着站了起来：“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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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可能。”苏子辰摇了摇头。“我只是一名观察员，又怎么有可能决定几十万英镑的买卖呢？”让·巴尔微微舒了口气，却听苏子辰又道。“不过我答应参观完英国船厂，核对维克斯公司和相关船厂报价后，替他们向国内推荐，当然，成不成还得国内说了算，也不一定会购买英国军舰，法国、意大利都是有可能的。”

“哦，是这样啊······”

回到位子上的让·巴尔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喝了口葡萄酒，似乎回味了一下刚才和美人合舞的销魂，又好似在酝酿些什么之后，突然向苏子辰问道：“苏，刚才我看到有人过来。”

苏子辰心中一动，自然而然的回答道：“一个维克斯公司的武器销售员，好像是刚刚偷听了我和史密斯少校的对话，希望向我推销英国军舰呢。”

让·巴尔吃惊的问道：“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