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从港督官邸来到办公室的轩尼诗爵士(SirJohnPopeHENNESSY)诧异的发现辅政司署柯士甸已经等候在门口了,当下他心中一动,于是张口问道:“奥斯丁先生,一大早来到我的办公室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吗?”
“是的,爵士,我们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柯士甸(Austin)把手中的一大摞报纸放在轩尼诗的办公桌上。“这是今天早上的报纸,您可以看一下。”
柯士甸拿来的报纸有1842年创刊的《中国之友》(TheFriendofa)、原名《广州记录报》的《香港纪录报》(HongKister)、创刊于1845年的《德臣报》(aMail)以及1857年创刊的《孖剌报》(DailyPress)等几分香港知名的英文报纸,当然,中文报纸,港督大人是看不懂也不屑看的,柯士甸自然不会拿出来。
“昨日上午大清国政府派往欧美考察团前行特使参观香港中央书院及圣保罗书院。”
“大清国特使向香港中央书院和圣保罗书院赠送书籍和礼物。”
“十八岁的清国特使向香港政府了解英国教育制度。”
“通过清国政府最高级考试的清国特使考察香港教育。”
轩尼诗爵士不明所以的翻了翻,只见报纸上大多登载着昨天苏子辰访问香港中央书院和圣保罗书院的消息,对此,他充满疑惑的问柯士甸道:“清国人参观中央书院和圣保罗书院是我批准的,难道有问题吗?”
“参观中央书院和圣保罗书院当然没有问题。”柯士甸苦笑道。“但这位特使先生赠送给圣保罗书院的礼物有很大的问题。”
苏子辰向中央书院赠送了一套《张子正蒙》、一套《小戴·礼记》和一套《诗经·国风》,这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苏子辰接下来向圣公会开办的圣保罗书院赠送的礼物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有什么问题?难道这个清国人赠送了某些亵渎教会的东西了?”轩尼诗爵士轻笑道。“如果是这样,昨天伊文思长老就该怒气冲冲的跑来痛骂一顿了。”
“爵士,您知道为什么昨天伊文思长老、汤生长老他们为什么没有来港督府吗?”柯士甸摇了摇头。“昨天,也就是那位清国的苏先生离开圣保罗书院后,圣公会立刻召集了所有教堂的长老(或称牧师)举行了临时特别团契,这个团契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才结束。”
“什么?”轩尼诗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很简单,这位清国特使赠送了一件十分特别的礼物。”柯士甸也是几个小时前才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大约是在250年前,当时来到中国传教的耶稣会教士们在中国有了一个重要的发现,这个发现证明,大约在主诞后630~750年之间,亚述教会(聂斯托利派)就曾经在中国广泛的传播了主的教义。”
轩尼诗爵士眉头一挑:“什么?失落的教派?这个情况确实吗?”
“确实!”柯士甸知道轩尼诗在担心什么。“250年前,耶稣会就把相关证据呈送了罗马,教皇乌尔班八世和英诺森十世先后将其认定为圣物。”
轩尼诗爵士听到这也失去了冷静:“难道说,这个清国人把圣物赠送给了圣保罗书院?”
“当然不可能呢。”柯士甸见轩尼诗也误会了,急忙解释道。“整个圣物原件重达数吨(英吨),那个清国人根本不可能从国内运到香港,因此他向圣保罗书院赠送了一件石膏仿制品。”
“只是仿制品?”轩尼诗爵士缓了过来,但很快又不明白了。“只是一件仿制品而已,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爵士,在得知这件圣物的存在后,已经有250年没有确实的消息了,如今圣物依旧保存完好,这不是教会最大的喜讯嘛?”柯士甸说到这,进一步解释道道。“而且据教会人士的介绍,这件圣物遗失在清国的陕西地区,而这一地区刚刚才平定伊斯兰异教徒的叛乱。”
“你是说显圣?”轩尼诗敏感的做出了联想。
“是的,显圣。”虽然安立甘宗不像罗马公教那么重视显圣,但圣物能在战火中保存下来却是全基督教徒的福音。“足以进一步坚定教民的信仰。”
轩尼诗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不是好事吗?又怎么成了麻烦?”
“问题是,香港并不是只有圣保罗书院,也不仅仅有着国教。”香港作为位于上海-广州-新加坡贸易线的关键节点,有着太多的宗教团体,光新教就有浸礼会、公理会、长老会、路德宗、加尔文宗、卫理公会、敬虔派等十几个,另外还有许多天主教的信众,因此听到圣公会搞到了一件圣物的复制品,其他教派不干了。“现在这些教会的牧师和司铎们找不到、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那位清国特使,所以就统统找到辅政司来了,更有甚者,澳门教会、马尼拉教会也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也打电报过来问询。”
“我的上帝。”光听柯士甸的解说,轩尼诗爵士就能想象当时柯士甸焦头烂额的样子。“那找我也没有用,应该去找那个清国人。”
“我已经找过了,可是那个清国人说,石膏复制品他的确是有几件,但是早有安排,分别要赠送给罗马教廷、巴黎大学、剑桥大学和一所德国大学的,并无更多的份额了。”
“那就让他把赠送给莱比锡大学的先拿出来。”轩尼诗这么说当然是有算计的,剑桥大学士英国本土大学,自然不好索要,法国人还陪在苏宬身边,巴黎大学和罗马教廷那两份也不好讨要,只有德国大学似乎还不知情,只要不声张,拿了谁又知道呢?
轩尼诗爵士能想到的,柯士甸其实也想到,然而当他向苏宬提议的时候却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因为当时苏宬是这么跟他说的‘听阁下所言,现下索要之学院、教堂多达数十,故即便将原赠德意志大学校之石膏像与之亦无法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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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抱怨并不能解决问题,正在为难,就听柯士甸说道:“清国特使建议道,虽然礼物是送给圣保罗学院的,但可以请维多利亚会督出面,主持全港教友大团契,以宁息此事。”
当然苏子辰不知道也没有提出让维多利亚会督出面,他只是提议香港最知名最有影响力的宗教人士来举行一场平衡所有需求者的公祭,结果自动被柯士甸自动转换了。
“倒是好办法。”轩尼诗爵士点了点头。“这个清国人倒是很有意思,奥斯丁先生,你就按清国人说的去邀请主教阁下吧······”
是的,即便把给莱比锡大学的那份给没了下来也不过是一件而已,给谁不给谁都容易得罪人。
道理分析给轩尼诗爵士听了,轩尼诗也接受了,只是这位港督大人依旧抱怨道:“是谁出的主意,让清国人送圣物复制品当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