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十三年三月戊申,以礼部尚书万青藜为会试正考官,刑部尚书崇实、工部尚书李鸿藻、吏部左侍郎魁龄为副考官。
戊辰,礼部以会试中额请。
得旨,满洲取中九名、蒙古取中三名、汉军取中六名、直隶取中二十五名、奉天取中四名、山东取中二十三名······
同治十四年夏四月癸巳,策试天下贡士秦应逵等三百三十七人于保和殿制曰:朕蒙庥昊縡,寅绍丕基荷列圣之诒谋,秉两宫之垂训,敕命时几于兹十有三载,亲政以来······尔多士对扬伊始,其各陈谠论,毋隐。
四月丙申,上御乾清宫,召读卷官入亲阅定进呈十卷甲第。
四月丁酉,上御太和殿传胪,赐一甲陆润祥、谭宗浚、黄贻楫三人进士及第;二甲华金寿等一百三十二人进士出身;三甲许普济等二百二人同进士出身。
-----《同治朝实录》
三年一度的会试再一次于四九城内上演了悲喜交加的一幕,不过对于苏宬来说,凭借着满八旗的身份,他还是相对轻松的获得了同进士的身份----是的,同进士、如夫人,名头听起来在同侪中低人一等,但苏子辰并不在乎,甚至他也不在意随后能不能入了翰林院,因为他世管佐领的身份已经让他赢在起跑线上了。
当然,苏宬也不会刻意的将自己与其他的新科进士们区分开来,毕竟,同年的关系是官场上一大人脉,于是乎在恩荣宴上,苏子辰还是与同桌的进士们笑语嫣然、唱和呼应,不说是水乳交融吧,但密切度还是蹭蹭的往上涨了一点。
除了同桌的三位同进士外,苏子辰还在宴前宴后结识了几个异时空晚清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巴岳特·锡良和赵尔巽、赵尔震兄弟以及异时空康有为的举主、变法的第一鼓动者张百熙等几人。
锡良出身蒙古镶蓝旗下,是此番中式的三名蒙古贡士之一,与苏子辰同在三甲之列,籍着这个因头,苏子辰与之谈笑风生,算是初步结识了,至于以后能不能进一步密切彼此的关系,那还得看苏子辰场外的交际能力;赵尔巽和赵尔震兄弟出身汉军正蓝旗下,兄弟两人同科登第也是一时佳话,为此边上也围着一圈人,苏子辰过去认了脸熟,暂时倒没有进一步结识的意思;张百熙这边苏子辰倒是用心,但彼此素无往来,想要拉近关系,一时也办不到······
正所谓有看得入眼的,也就有令人讨嫌的,譬如苏子辰之前就听霭亲叨咕过的恩寿----一开始苏子辰还以为是同名呢,毕竟满人的名字经常性的出现重复,但《同年录》上写的仔细,苏子辰想认错人都做不到----这个恩寿虽然也是同进士,但自命是宰相子弟,未来得官品级还在三鼎甲之上,于是便摆出将来我罩着你的架势,拼命招揽其他进士为羽翼,一时间也成了某个小圈子里的风云人物,却让冷眼旁观的苏宬嗤之以鼻。
苏宬才不会大规模的招揽同年为己用呢:
第一,他的实力不够,正所谓诱之以利,能考中进士的基本上都不是死读书的一根筋,热血之辈有,但肯定也冷的快,所以你要别人拥护你,首先你要有能力帮扶别人,而对于苏子辰来说,即便他有四品的世职,日后一任官就是五品起步,那也不过比一众同年先行一步而已,帮一个、两个好友知己走快一点或许还有可能,但真的大规模提拔同年,那是一二品中枢大员才有可能做得到的事,没有好处给人家,空口说些大义,又怎么能团结众人呢?
第二,第二,也是最关键的,苏子辰要的是志同道合之辈,而眼前的一干进士们,又有几个知道工业兴国、建立现代军队的道理呢?与其跟一帮心有定见、观念不易改变之辈一起打拼,不如找些白纸来画画更容易。
所以苏子辰如看跳梁小丑般看着恩寿在琼林宴后上蹿下跳,不亦乐乎,心里却在谋划着一个惊天动地的举动----苏宬不知道他此举能不能获得成功,但是迄今为止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搏,因此他绝不可能放弃······
鹿鸣宴过后没几日,同治十三夏五月辛亥日当天,同治帝在保和殿接见新科进士,并分授新科进士官职:陆润庠、谭宗浚、黄贻楫之前就循例授予翰林院编撰、编修之职;传胪华金寿以下九十一人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进士袁锡龄、张闻锦等七十三人拨入各部随班学习;进士赵培因、同进士顾文基等十二人以内阁中书用;进士楼杏春、同进士锡良等一百二十三人由吏部掣签、分发各省以知县即用;户部候补郎中王维翰、工部候补郎中萧镛、世管佐领苏宬以正五品郎中即用;户部候补主事程秀、刘本植、尹序长、礼部候补主事桂霖以六品主事即用;候选员外郎恩寿亦分部学习;余著归班铨选······
“苏大人眼下有桩难为的事情。”看着面前刚刚十八岁的苏宬,吏部文选司的满郎中庆祥一脸的官司。“皇上只是授了大人的官品,没有旨意说发到哪个衙门,所以现在户部要大人过去当差、内务府这边也点名要大人过去任事。”人比人气死人,不过由于半个月前户部左侍郎荣禄正式兼任吏部左侍郎,所以即便满心嫉妒,熟读英雄谱的庆祥也不敢发作出来,只能就事论事道。“两个衙门互不相让,吏部上下也无计可施啊。”
外面人不清楚,苏子辰可是知道的,因为有自己的中介,内务府总管大臣之一的桂清和荣禄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比较亲近的,所以苏子辰选谁不选谁,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然而这番话,苏子辰是不便和外人说的,更何况他两个部门其实一个也不想去:“庆大人,去哪个衙门任职的事暂且不说,下官想问一声,下官如今可是能向皇上上折子了?”
清代密折制度始于康熙年间,当时还只是显赫大臣和皇帝亲信才能上书,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到了乾隆朝,就是普通官员也能上密折了,于是乎密折也就替代题本成了真正上书言事的文书;当然,之前苏宬也可以用世管佐领的身份上书,但一个年不满十八岁的四品佐领和一个十八岁的新科进士、五品郎中相比,也许后者的品级尽管略低但在朝局中份量却明显更重,嗯,至少也是由万分之一上升到了千分之一的水平,显然更能吸引他人的眼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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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辰却呵呵一笑:“庆大人的好意下官生受了,只是大人不知,正是因为下官还没有正式任职,所以才要现在就上书,否则落实之后,就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了······”
Ps:恩荣宴上主席大臣以次每员一席,受卷以下各官二员一席,状元一席,榜眼、探花一席,其余进士四人一席。
庆祥皱了皱眉头:“苏大人,你我平级,下官这说休再提了,不过本官年长,又在朝中多待了几年,所以有句掏心肺的话,请大人海涵。”
苏子辰笑道:“大人请指教。”
“苏大人,你的差事还没落定,现在就要上书,是不是有些急切了。”庆祥以为苏子辰是大言不惭之辈,所以看在荣禄的面子上试图规劝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