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清说的不错,哪怕是距离京师不远的良乡,信息传播的速度依旧很慢,当然也可能是对辛庄的消息将信将疑或者是大过年的不想离开家了,所以在年前除了周边的一两个村子、庄子有人牵着一两头母牛过来冒险尝试外,就再无更大的动静了。

苏子辰也不在意,反而当做一种养气的磨砺,于是就这么着过了一个宁静但不清冷的春节----身边有六个大小孩子闹腾、又有辛庄上下曲意迎逢,苏宬想冷清也冷清不下来。

等到了元宵,周边的墟集热闹起来,辛庄收新鲜牛乳的事情这才随着一部分早起冒险者得利后的吹嘘逐渐扩散开来,对此,有人用阴谋论认为是辛庄企图谋夺各家的耕牛,有人以纨绔嬉闹的眼光对待,更有一些贪财的小地主和节后匮乏困顿的乡民动了心思······

“哪的人?”苏子辰和颜悦色的问着牵牛的汉子,汉子答一句,苏子辰便在纸上记上一笔。“李老根是吧,花母牛一头,好了,带着这小子去挤奶吧,顺便教这孩子怎么挤奶,教会了,往后再来,就不用你自己动手了。”

苏子辰如是交代着,随即在纸上写好了牛主姓名,哪一天来的,谁给他挤奶的。当然,随着售奶的牛主越来越多,已经做不到一个孩子盯住一头牛的程度了,于是苏宬便以提供牛乳饮品和几文工钱为诱惑,找了辛庄佃户家没有出过天花(身上没麻子)的孩子过来帮工挤奶,又雇了佃户的主妇来做奶豆腐,这才勉强对应了最高峰时小三十头母牛的流量。

这个时候黄清其实也看出来苏子辰的目的并不是要喝牛奶、吃乳酪,但苏子辰就是不说想干什么,他作为奴才也不好妄自猜测,甚至还要再三告诫辛庄的各家佃户,不管有没有老婆孩子去帮工拿工钱,一概都不得在背后非议主家,有违背者最高可以处以夺佃的处罚,这才压下了乡民的各种议论。

钱如流水般花了出去,终于好的结果出现了,在派去学挤奶的丁大壮、李柒先后得了以假乱真的副牛痘后,一个来自辛庄的孩子病愈后的症状显示应该是接上了牛痘----就此锁定了牛天花痘种的苏子辰还不敢轻易在自身上尝试----贾三便被“自愿”的承担了试验的责任。

三月上旬的一天,被强迫接种了牛痘,害了十天大病的贾三,病体初愈就被苏子辰派回京城苏家报信。看完苏宬这封信后,还不敢肯定的喜塔腊氏和瓜尔佳氏就强迫贾三和邓三姐寻了某家得了天花的正白旗第二参领下的旗人家庭探问----此时,马家的孩子已经病死了,被沉重打击击垮的马家夫妇一早退了租住的房子,想办法还了借苏子辰的钱,然后两个人哭哭啼啼带着孩子骨灰回老家去了。

贾三尽管已经听苏子辰说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天花了,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贾三是无论如何不敢相信自己胳膊上拉一小口,然后高烧几天就能终身免疫天花这种玄幻的事实,说什么不肯去;但是面对喜塔腊氏和瓜尔佳氏的威逼利诱,贾三最终只能就擒,于是在一心想将功折罪的邓三姐的监督下,在这户旗人的不解和不好意思下,以身试“毒”的贾三几乎只差在自家身上涂抹病人痘浆脓液了。

等贾三回来被隔离观察了近一个月却安然无事后,欣喜若狂的喜塔腊氏和瓜尔佳氏将确认奇迹的信送回了辛庄----苏子辰可以放心接种了。

这不,好事成双,就在苏子辰和剩下的几个孩子都完成接种后正准备回京的前两天,从乔五那边挖过来的王大意、楚十九两人找到了辛庄,这两人是当初苏子诚派往西安寻找《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的,如今有了好结果,自然忙不迭的上门报喜。

“做的好,”看着面前巍巍的巨碑,苏子诚很是夸了两人一番,没错,只凭一个模糊的寺庙名称和一个碑铭,两个人就能把东西找出来并运回来,的的确确不容易的很,更不容易的是,回到京城里居然找不到主家了,还能凭着抬头巷门房的一个模糊地名找到辛庄来,只能说两人不但脑子好使,性格也比较坚忍。“一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大麻烦没有遇上,但一来是路不好走,尤其是西安到潼关这一段和通州到齐庄这一段。”同光年间别说国道、铁路了,就是好一点的官道都没几条,几吨重的石碑要运回来,花的钱是不老少,更重要的是,一路上窥探的目光更是不少,其中不乏是各地的达官贵人,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一出潼关,王、楚二人便包了条大船直放而下,随后临清转了大运河,饶是如此据说还有人一路追到了通州,只是发现东西是运进北京的,追踪者才在冲撞了某家豪门大户的担心下暂时消失了。“另外还有些人沿途打探,不过这碑实在是太重了,即不好转运万一沉到水里更是捞也办法捞,所以没人敢轻易动手。”

苏宬从袖子里找出一张贰拾两的庄票:“慰辛苦的话,不多说了,这贰拾两赏你们了。”

“主子,之前给的伍佰两,一路上用下来如今还有多余。”虽然苏子辰拿钱不当钱,但王、楚两人却不敢贪财,原因也很简单,乔五就是他们的榜样,否则当初拿了伍佰两直接走路好了,干什么还这么费心费力的去找石碑、运石碑呢。“这钱,奴才不敢再拿。”

“真的还有多吗?”苏子辰得了肯定的答案,呵呵一笑,依旧把庄票塞到了王大意的手中。“多也赏给你们了,这份也一样。”

两人大喜过望,当下给苏宬磕了头:“谢主子的赏赐。”

等两人磕完头,苏宬命人送上了饭菜,招呼两人道:“吃完了,到书房来,把这一路上的事给我仔细再说一遍。”

苏子辰对各地现在的地理、人情很敢兴趣,但他一时也无非离京更远了,所以只能借助手下人的视线来观察这个清季末世,当然这并不全面、角度也未必能满足苏子辰的观察需要,可谁让他分身无术呢,一鳞半爪也比两眼一抹黑的要好了。

许是一路上担惊受怕没吃好睡好,如今到了地头,责任大半放了下来,一下子人就轻松起来,所以哪怕苏宬在边上看着,王、楚两人也吃的很香,稀里哗啦,没一会就一扫而光了。

吃完了,挺着肚子来到苏宬书房的两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苏宬并没有见怪,反而满意的发话道:“狼吞虎咽,倒是有一股子精气神在,这样吧,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其一,是今后跟在我身边当个伴当,日后或还有用的着的地方,其二,跟乔五一样,我替你们捐个官,也就六、七品武职吧,官不大,但择先给安排实职,选好了告诉我,别担心,选什么都可以,为我做过事的人,我绝不亏待。”

接下来苏宬不给两人考虑的时间,径直说道:“不急选,十天半个月,想清楚想明白了,你们再告诉我决定即可,现在,我问你们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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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漕帮一向冬天不行船,怎么就这回破例了?”

“回主子,漕帮冬天不走船主要是因为部分河道水浅容易上冻,冻住了不但走不了,而且船容易坏,但奴才们加倍使了钱,走不过就安排纤夫,再加上三、四月的天已经陆续回暖了,这才能一路无事回了京。”

“原来如此,”苏宬想了想继续问道。“陕西现在什么情况······”

两人不敢接话,就在那站着静候苏宬的提问,就听苏子辰问道:“不是说黄河前几年北泛了吗?如今运河还能行船吗?”

黄河是咸丰五年改道北上的,这是黄河在中国历史上最后一次自然改道,受其影响,大运河因此在未来若干年内彻底荒废,不过现在,淤塞的程度还不算严重:“回主子话,水是不深,砂泥也多,但也不是不能行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