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子辰按着生物钟准时起床,连带着把几个贪睡的小子也叫了起来,打了冷水洗脸,然后拖着几个小子在庄子里逛了起来,当然重点是牲口房----因为齐庄属于苏家祖传的私人庄田,包括大小牲口在内的一应上下都是属于苏家的,所以大牲口什么的都是集中喂养的、农忙时按需分配下去使用的;当然庄内的鸡鸭之类原则上也属于苏家,只不过这些家禽都发给庄内的佃户家养,在保证每年上缴一定数量的鸡鸭年贡后其他产出的鸡蛋、鸭蛋全归佃户家所有,也算是对佃户辛苦一年后某种经济上的补贴、一种微不足道的善政、以便佃户家庭用来换盐换针头线脑之类生活必需品----根据黄清昨天的报告,齐庄目前有大牛十头、牛犊两头、骡子三头、驴两头、羊四十只、猪三十来头。

苏子辰前世是负责全镇农业的副镇长,不过要说对农活和牲畜的熟悉度,还真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当然这也不能怨他不接地气,而是那个时代农业已经机械化,至少是半机械化了,养殖也从小家小户的养殖户模式转变为大养殖场成千上万规模的大型养殖产业,因此一看到齐庄牲口房里的景象,他也是傻了眼了----猪是土猪、羊是瘦羊,驴子和骡子也个头矮小的,唯一看上去好一点就是牛,至少还有事先囤好的干草,看上去虽然一样苗条,但不至于一副瘦骨嶙峋、秋膘都耗尽的样子。

但问题是前辈子这辈子苏子辰都不懂兽医,也不知道牛天花是什么样子的,更不知道能不能在齐庄名下的几头母黄牛中找到牛痘的痘种,苏宬唯一知道的就是挤奶工和屠夫得牛痘的概率高,但他不可能亲自去挤奶,因为齐庄上下是不可能理解高高在上的四品佐领大人为什么会去做挤牛奶这等“下贱”的事,更因为眼下中国人普遍还没有喝牛乳的习惯----富贵人家喝羊奶倒是有的,但问题是没有随身带百度的苏子辰从没听说过种羊痘能预防人类天花的,所以不懂不要去作死。

思来想去之后,苏子辰便使人叫来了黄清:“这边可能做奶豆腐或者奶疙瘩吗?”

从明代开始,京畿周遭地区就深受蒙古文化的影响,尤其是宛平、良乡一代长期有蒙古牧民和蒙古骑兵为主的三千营驻扎,因此流传蒙古饮食风俗并不奇怪。

果不其然,黄清答道:“回主子,奴才马上安排人去做。”

“不急,”苏宬并不是为了吃才这么问的。“我只吃牛乳做的奶豆腐。”

黄清有些为难了:“主子,这产奶的牛,庄上不多啊。”

苏宬笑了笑:“黄清,良乡这牛乳多少钱一斤?”

黄清想了想回答道:“周遭倒是没有人刻意来收的,不过真要收的话,只要叁佰钱一斤,周边三乡四集的人家,都会抢着把奶水送上门来。”

有清一代,因袭明制,未对县以下行政区做明确的规定,因此会出现里、图、圩、场、区、甲和堡、保、铺、团、练、牌以及乡、都、社、会、约、镇、集、村、庄、垌等各种纷杂的称谓,但仔细分辨的话,里、图、圩、场、区、甲是赋役单位,堡、保、铺、团、练、牌是保甲治安单位,而乡、都、社、会、约、镇、集、村、庄、垌是世代因袭的民间叫法。

送奶水?苏子辰笑了。这个时代,三聚氰胺是黑科技,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添加物,但是却不能保证那些穷疯了的老百姓用什么羊奶、狗奶、猪奶来冒充牛奶,更重要的是,现在是没有什么保鲜技术的,眼下天寒地冻或许放长一点或许还不会马上变质腐败了,但细菌增生是绝对不会少了的,须知道做乳酪是绝不能用高温灭杀的,只能低温发酵,万一吃坏肚子了,以现在的治疗水平,拉稀跑肚也是要人命的。

所以,权衡再三,苏子辰开了个超高价:“我出肆佰文钱一斤收购周边人家的牛乳,唯一的要求是要新鲜,所以必须是把牛带来当场挤奶。”

北京城区的一斤猪肉时价不过伍佰文钱,良乡这地方更是只要肆佰贰文钱就能买到一斤猪肉了,虽然同样是一斤重的东西,但在老百姓眼里,一斤牛乳又怎么能跟一斤猪肉相提并论呢?更何况一斤牛乳最多也就只能做出九两出头的奶豆腐,常吃更是腻的慌。

算完经济账的黄清只觉得苏宬败家,于是劝倒:“主子,这钱太费了······”

苏宬摇头道:“也未必是全部要做奶豆腐,也可以当场煮了喝,所以一定要新鲜。”

苏子辰是因为要新鲜的奶水吗?

当然不是,苏子辰的目的很简单,是要人把牛带过来,牛多了,自然其中出现出牛天花的可能性就大,然后他会安排几个孩子以学习为名轮流给几头牛挤奶,只要有一个孩子感染了,他就能确认什么是牛天花并取得牛天花的痘种。取得痘种后,苏子辰也不会自己给自己先种上,少不得还要拿几个孩子以及贾三来做试验,等都成功渡过了感染期(牛痘有自愈性)有明显性状了(副牛痘痊愈后不留结疤),他也就能给自己接种了。

那么有人为了多赚这壹佰文钱,大冬天的牵着牛走上半天甚至一天的路吗?

绝对会有的,因为同光年间的北中国农民连当农民工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彻底丧失土地或者说耕种权的农民才会成为流民,或聚集到城市中乞讨、或走西口走北口到关外去想办法谋生(南中国特别是粤闽浙苏沿海地区的农民与北方农民有所不同,很多人会动到城市做工谋生)----想赚些活钱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当听说某个达官贵人有喝新鲜牛奶、吃新鲜奶豆腐的需求,这个需求能给他们在农闲的冬季带来一笔相对而言可观的收益,他们绝对会心动的,为此走上一天的路又算得了什么呢。

禁止转码、禁止模式,下面内容隐藏,请退出模式!

黄清有心再劝,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没错,苏宬毕竟是主子,而且还年轻气盛,劝了一次不接受,再劝,万一因此记恨上了怎么办?现在可是封建等级制度发展到最顶峰的清代,黄清本身又是主奴关系极其严苛的门下包衣,作为主子的苏子辰要黄清死,那作为奴才的黄清可就不得不死了。

所以,犹豫了一会,黄清应道:“奴才明白了,不过主子,一开始只怕没那么多的人家把牛赶过来挤奶。”

清季交通落后、信息传播速度极慢,要想让四乡八临都知道苏子辰在莘庄收新鲜牛奶,非得一定时间和在墟集上广泛宣传发酵一段时间才行。

对此,苏子辰心知肚明,故而点头道:“我在辛庄要住几个月,所以不急······”

更不要说这不是多赚壹佰文钱的事,而是多肆佰文的事,甚至捌佰文、壹仟贰佰文的事情----黄牛产奶两虽然远不如奶牛,但在淡奶期仍可以每天出产2~3斤牛奶----须知道时价一石棒子面才贰仟柒佰文、一担没脱壳的高粱谷子才壹仟玖佰文,如今只要多走几步路就能换回一家六七口人大半个月的口粮,估计只要有能力的,就没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