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酒徒(下)

“自商鞅变法以来,秦以法治国,民以军功授田,法律严明,军民一体,使秦从一西陲小国变得强大起来,打造成了一台滚滚向前的战车,多次东出使山东六国难以抵挡,至始皇帝,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废分封,设郡县,建长城,修直道以御匈奴,兴灵渠以善民生,在下以为,秦政能使国富,使兵强,能使小国强大,能使天下一统。”

郦食其轻微摇摇头道:“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可当今天下为何起义不断,各国复起呢?”

李子虔侃侃而谈道:“秦政,能使天下一统,但不能使百姓安定。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秦之所以强于山东六国,是因为秦法使得百姓愿意从军,从而使军队强大,强大的军队既保证了秦国内地安宁,又让士兵们在一次次胜仗中获取军功,爵位,从而获得田产。然后当天下一统以后,战事减少,而六国之民未能获取军功,反而苦于劳役,加之秦法之苛责让六国之民一时难以接受,故而起义遍地,六国复起。”

李子虔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秦之所以有今日之灾,实是因为秦政未能跟随国家的发展而做出相应的变化,而起义之根本在于国家未能处理好君与民的关系,君似舟,民似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矣。”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将军见识非凡矣,如此,我知将军为何宁冒豪强地主造反的风险,也要推行田法,分田与民了!”郦食其起身向李子虔深鞠一躬。“将军既设田法安了衡山百姓,可见将军有治世之能,安民之心,不知将军可否愿意解关中百姓之倒悬?”

李子虔亦站起身来,“先生何意?”

郦食其拱手,“沛公受怀王令,合陈郡之兵,西向攻秦,然项庄并无出兵之意,亦无交权之心,沛公滞留陈郡久矣,因兵少无力独行,又恐误了怀王之大计,寝食难安,彻夜难眠。听闻将军有灭秦之志,将兵之能,沛公特令老朽来请将军出兵相助!”

李子虔犹豫道:“先生不知…我与项庄有隙?他定不会愿意让我兵入陈地的。”

郦食其思索片刻,“将军可不入陈,将军可与沛公两路出兵,进攻南阳,而后下武关而入关中,将军以为如何?”

“先生,实不相瞒,昨日柱国将军来此,带来了怀王召命,怀王以封我为衡山郡长,兼领南阳,南郡,衡山之兵,我亦有意攻取南阳。”

郦食其大悦,“如此甚好,将军愿何时出兵?”

李子虔却皱眉道:“城内仅有八千兵马,只怕攻下南阳亦取不下武关啊,又谈个入关中呢?”

“将军坐拥十数县,数万军,可从衡山抽调兵马一同攻南阳呀。”郦食其建言道。

“衡山新下,又在推行田法,若无兵压制,必会有豪强造反。”李子虔担忧道。

“将军之担忧不无道理,我有一策或可使将军不必将重兵留与衡山。”郦食其略有所思。

李子虔来了兴趣,问道:“先生有何法教我?”

“将军设田法,得利者,民也。受损者,豪强也。豪强若反,抢夺土地,损民之利也。将军可与民晓知以利害,组织乡民训练为乡兵以监视豪强地主,如此,将军即可有兵可用也。”

李子虔听罢,突然眼前一亮,思索一番后,便向郦食其鞠躬道:“先生大才,如此一来,我可再出五千兵矣!”

郦食其拍手笑道:“善!”“不知将军欲何时出兵?”

李子虔盘算一番,“政令推行至各乡亭需些时日,调兵遣将亦需要时间,不如,五月初五,我兵发南阳可行?”

郦食其舒了一口气道,脸上有了笑容,说:“如此,甚好,老朽即可返回陈县,请沛公做好出兵准备。”

“先生不用着急,在下也还需要一些时日去准备粮草,先生初来此地,在下还未好好招待先生,先生何必着急走呢。”李子虔劝说郦食其留下,李子虔见郦食其三言两语便出了解决豪强地主会造反的事情,也让他认识到一个善谋的人才有多重要。况且郦食其之长还在于能言善辩,但是如此人才投刘邦麾下,不免让李子虔觉得惋惜。

谈话间,李计已来到门口,向里面张望,见李子虔与郦食其已经谈完事情了,便问道:“将军,管中没出酒了。”

李子虔顺口问道:“共出多少酒?”

李计皱眉:“按照将军说的来,头半罐酒各末半罐酒不要,中间有七罐酒,差不多就是七斤。”

“怎么才七罐…”李子虔回想起当初跟着父亲煮酒,一百斤玉米能煮十多斤酒,如今产量竟只有半数,不免有些皱眉,回想整个过程,蒸馏器虽粗糙了点,但也没问题,大铁锅也是密闭的,那就剩下酒曲质量与发酵时间了。

“兴许是发酵时间太短了吧。无妨,李计,再去煮一锅,还是去掉头、尾酒,再寻精坛装好,送去郦先生馆驿。”

李计应诺,郦食其又拱手道:“将军不必再送老朽了,能得这七斤酒,老朽已是心愿已足了,将军不必再送老朽了!”

李子虔摆摆手,“先生还是多带点回去吧,出了我这固始县,天下都寻不到此等酒哦。”

李计刚出门又折返回来,“将军,煮完酒的那些粮食怎么用,城外经常有些流民讨口,不如赏给他们?”

“不可不可!”李子虔急忙摆手,“酒糟之中含有太多的酒精,若给人食用,会毒害人体,有性命之虞。”

“这样吧,将酒糟倒入水中透过,拿去喂牲畜罢。”

李计点头离开,李子虔又顺带让人开始准备晚宴了。随后打开地图,与郦食其商量起进军路线来。

晚宴过后,李子虔派人将郦食其送回馆驿,回想起郦食其给他出的平豪强之法,提笔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