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略带寒气的薄雾照射在昌宁县的城墙上。
橘黄色的光芒,一寸一寸的向着城内移动,驱散笼罩了整个夜晚的黑暗。
沉睡中的城市被光唤醒了一般,鸡鸣狗叫之声纷纷杂杂的响起。
李现缓缓的睁开眼睛,睡梦中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还没有好好的了解,就遇到了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
自然的,他对于接下来的生活十分的担忧。
而且,床上连被子都没有,身下铺垫的是捆成束的干草,身上盖的也是干草。
原本就有赖床习惯的李现,辗转反侧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睁眼恍惚了好一阵,才掀开盖着的干草爬了起来。
今天要了解这个城市,了解这个世界,时间紧迫不能耽搁。
伸手推开房门,门轴发出痛苦刺耳的的声音。
李现嘴角抽了抽,定下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目标。
等抽出空来,一定要好好的给这个门轴做一做保健,上一上油,这声音太闹心了。
春日的阳光迎着打开的房门,撒在他的脸上。
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心里的阴霾好像都被驱散了许多,心情莫名的变得高昂。
哼着不成曲调流行歌曲,一步踏进院子里,刚刚感受到的美好就丁点没剩下来。
不大的小院里,所有的物件都散乱的堆放着,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不管曾经是什么颜色,现在都变得灰扑扑的。
原本还想大口的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吸入鼻子的全是灰尘的味道。
这样脏乱差的氛围印入眼帘,李现差点没转身走回房子。
他虽然没有洁癖,可在现代干净的环境里生活长大,哪能忍受得了这如垃圾场一样的场景?
心里默默的给自己催眠着,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脚下的步伐加快了许多,一直走出了院子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隔壁院落里恰好也有人走了出来。
中年汉子从自己妻子手中接过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的是中午做工歇息时所吃的干粮。
如今更多的是一日两餐,但他做的活全是需要重体力,中午不吃一点东西,下午便没有气力继续干活了。
他的妻子是个模样普通,粗手粗脚的农妇,衣衫破旧浆洗的倒是十分干净,一边递过小包袱,一边叮嘱着要吃饱,干活的时候要小心。
中年汉子走出院子恰好看到李现从院子里出来,有些讶异于他陌生的面孔。
不过老实木讷的他没多说什么,友善的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就前往自己做工的府邸。
时辰已经有些耽搁了,他做工的府邸虽然报仇丰厚,相对的,规矩也很是严格。
若是去的迟了,难免要被管事责罚还要被扣了工钱。
李现默默的看着面容憨厚,身材壮硕的中年人大步离去,没有开口说话。
农妇目送着自己的男人离开,没有走回院子,收回视线转头带着浅浅的微笑打招呼:“娃子,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呀,是来投奔二狗的亲戚吗?”
她刚才也看到了李现是从旁边的院子走出来的。
李现点头。
既然别人给他安排了合适的身份,也就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去编造了。
“你的父母呢,也一起过来了么?”
李现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的父母在哪里。
农妇也不知道脑补了多少剧情,眼神中多了一丝和蔼,一丝怜惜,轻声的感叹:“这世道啊!”
农妇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眼底的怜惜之意渐渐升腾。
李现傻了,自己好像一句话都没说吧,对方这是怎么了?
“赵二狗在不在家?前几天他答应帮我打听我走失的孩儿的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消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压在心底的悲伤,痛苦再也遮掩不住,后半句都出现了颤音。
???
求人贩子帮你找孩子,这事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靠谱啊!
“他昨天和我说他的朋友有一场富贵要送给他,要去很远的地方,短时间是回不来了。”
“这样啊。”农妇有些失望的低语,见李现要离开,忙说道:“娃子先等一下。”
转身走回院子,没多久匆匆从里面走出来,手中拿着巴掌大的饼子,一边递一边说道:“你家大人都不在,早上没有开火吧,拿去吃。”
李现还要拒绝,手中就被塞进来一张饼子,还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拿着,拿着,这世道就是得互相帮衬着,大家才能活的松快点。”
见饼子没有掉落的可能,农妇松手,进了院子。
李现看着农妇慢慢走进院子。
透过木质的篱笆能看到里面的陈设,打扫的十分整洁,不过能看出生活质量并不是很好。
想着方才妇人的问话,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子,硬邦邦的,咀嚼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粗糙的杂粮饼和口腔摩擦的不适感。
“哎,到时候去问问给自己木牌的那伙人贩子吧。”
带着复杂的心情,李现转头离去。
清晨的街道上比平时热闹许多,行人步履匆匆。
只是没有了前世那般成排成列的早食摊子,更习惯于在家里填饱肚子再出门。
李现穿着翻出来旧衣服走在这些人流当中。
小小的人儿穿着大人的衣物,在腰中用麻绳充当腰带绑缚。
这样的衣着在现代会引起异样的眼神和好奇的围观,在这里就显得平常,小孩有旧衣服穿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要求什么呢?
走马观花的晃悠了许久,一个摊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歪歪扭扭的木桌,显示出制作者超烂的木匠手艺。
长短不一的凳子为了平衡,在三个脚都垫了厚度不一石头。
桌面上整齐的放着笔墨纸砚,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桌前,一手握着一卷书籍聚精会神的看着。
摊子上没有什么标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的。
这书生模样的男子,说他是出来摆摊做生意吧,既不吆喝也没有招牌。
说是出来读书的吧,那他的脑袋肯定是进水了,才会选择在这街上支上一张桌子,在人来人往之中用功苦读。
是青山绿水不吸引人了,还是勾栏瓦肆的妹子们跳不动舞了?
可能李现目光盯的太久,书生感觉到了什么。
抬起头来,两人互相打量了许久。
最终还是书生率先败向阵来,故作生气的问着:“你这个小娃子,你盯着我做甚?”
李现用手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从那种谁先眨眼谁就输的古怪气氛中脱离出来,板着一张脸回答:“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既然你也看我了,为什么只说我盯着你?”
书生被噎了一下,想要再教训几句,可是想了想这句话,竟然让人有一种无力反驳的感觉。
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动用了大人的特权,不耐烦的挥了挥没有握书的手:“去去去,一边玩去,不要挡着我的摊子!”
李现讶异,没想到这人还真的是在摆摊,脱口道:“你这不是在读书吗?你这里没有招牌,谁知道你是做什么的,鬼才会知道你在摆摊做买卖,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了。”
这个不大的小娃娃,看着竟有几分早慧,书生的心中有了聊天兴趣:“我是儒生,替人撰写书信。他们给我是润笔费,并不是买卖哦。”
“哇。”
李现晃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发出惊叹。
书生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开口正要继续说什么,就又听见后面一段话。
“所以读书人偷书不算偷吗?”
虽然这个梗他接不住,但是听出了这话语中浓浓的嘲讽意味,毕竟能读得了书的人都不会笨。
闲着也是闲着,难得遇到这么有趣的小娃娃,书生正打算继续掰扯两句,听到前边传来一阵高呼。
“抓贼啊,这人偷了我的钱袋,不要让他跑了。”
随着这些呼喝声,一名男子巴拉着街道上的人流,惊慌的大步奔跑着。
那贼人跑的倒是挺快,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跑到了书生的摊位前。
呼喝声响起的时候,书生就已经站起来,面无表情的侧头看着那个方向。
贼人跑到眼前时,书生突然抽起身后的木凳子,在空中抡了大大的一个圆,呼啸着用力砸了过去。
一股狂风,从李现的身前掠过,耳边听到哐哐两声。
跑的虎虎生风的小贼,被这一凳子砸的扑到了几丈开外。
还好那个方向的行人早就被这热闹的声音吸引了注意,那么大个活人飞过来,都机警的躲避开,没有被伤及到。
小贼脸朝下,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身后是被犁出来的不短的痕迹,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飞舞着。
书生轻描淡写的把凳子放下,撩起长袍重新坐了下来。
李现古怪的看着,问了一句;“你的手不麻吗?”
以前的物理老师,可是教导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看那贼人凄惨的模样,也不知道握着凳子的手要遭受到多大的反作用力。
书生下意识的回答:“麻......”
才刚说完便反应过来,风轻云淡世外高人的样子是装不下去了,瞪了眼由始至终一句好话都没说过的孩童:“麻烦你走远一点,你在这里让我念头不通达,打扰到我看书!”
这时候,失主和几个帮忙的好心人才追了上来,见那小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或弯腰或靠着喘气。
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几个查看了小贼的情况,顺便搜抽出了失主的钱袋子,交还给原本的主人。
那人拿了钱袋子,对着帮忙的几个人千恩万谢,听了吃瓜群众的说辞,特地跑到书生的摊子前好一阵感谢。
李现在旁边好奇的打量着客气回应的书生,心里十分惊讶,没想到看着秀气文弱的书生,竟然可以爆发出这么威猛的力量。
这和他印象之中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有着天壤之别,这是个例还是普遍的现象,如果是后者,这个世界还真的是武力充沛呢。
几人夹带着仍然昏迷的小贼离开了,书生拿起发黄古旧的书籍打算继续研读,就听耳边响起了稚嫩的话音。
“我可以和你一起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