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投降,张献忠干了三件事,养兵、行贿、喝墨水。
原来的队伍不能解散,非但不解散,还要朝廷供给军饷。为了达到目的,四处行贿。好处显而易见,得了两万人六个月的军饷。
有了银子,表面上日日笙歌,迷惑熊文灿。背地里却喝起了墨水,请个家教,学习《孙子》《三国》等著名兵法。
此时的他,一边品着香茗,一边翻看行贿各路官员的名册,百无聊赖。
不能杀人的日子,是那么的无趣。
遥想当年,在大帐中突发奇想,便集合队伍中几百个文官,让几条流浪狗嗅来嗅去,碰到谁就点天灯。
到了晚上,二百多天灯齐明,颇为壮观。
攻下夔州,强迫父亲糟蹋襁褓中的女儿,不死不休。
拿下固始,扒光孕妇衣服,猜测胎儿是男是女,剖开验证。
攻陷霍丘,油锅烧沸,将半大孩子扔到里面,看孩子挣扎哀嚎取乐。
打进庐州,命士兵则把全城婴儿穿在枪刺上玩耍……
投降了,做人要学会低调,这些都成了美好的回忆,心有不甘。
好在通过贿赂,明军似乎已经将他忘了。心里盘算着,不如四处转转,找些野趣,岂不快哉。
打听到六十里外的老河口将有夏收祭祀,企盼来年将五谷丰登。养好伤的他开启了投降后的第一次出巡。
尽管投降了大明,出行的排场也不能太寒酸。
留下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三个干儿子守城,命老大孙可望点齐五千人马出巡,文官武将悉数跟随,彰显大帅的威仪。
出去找乐子,女人是少不了的。
听说大帅要找宫娥彩女一同出游?这个真没有。
但县城、乡镇里大户的老婆、小妾、闺女,这个可以有。
描眉画眼的凑个数,通通带上,就是不知道还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仲夏时节,天空时而骄阳似火,时而阴云密布。不经意之间,飘起了雨丝,一长串的人马在泥泞中前行。
宽大的马车里,五六个大户人家的小妾,很知趣地褪去衣衫,慰藉大帅痊愈不久的伤口。
驿道两旁,依稀可见衣衫褴褛的乡民,躲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哆哆嗦嗦地看着缓缓经过的仪仗和人马。
远处几声清脆的犬吠声,惹得张献忠很不高兴,太不给面子了,这是嘲笑他投降吗?
眼疾手快的侍卫,立刻让狗及主人一家永远闭了嘴。
几声雄鸡的啼叫,从路旁的农家小院传出,是那么地清脆洪亮、高亢悠扬。
恰巧一名小妾抚慰他的箭伤,让张献忠感到这是在伤口上撒盐。
小妾、公鸡通通拉出去喂狗。瞬间,小院里惨嚎不断,火光冲天。
担任前锋的孙可望,见张献忠车舆前来,策马指着远处的汉江禀报:
“父帅,前面就是老河口,那里的百姓早已准备恭迎大帅。”
张献忠从愤怒中回过神来,撩起车帘望向汉江方向,凝神片刻之后,突然墨水上涌,诗兴大发,倚着车舆轻声吟颂:
“远看汉江那么长,江水滔滔真叫忙。今日张帅贼胆大,引来江水灭四方。”
随身军师王肇林见张献忠兴致盎然,连忙击掌,彩虹屁喷薄而出:
“大帅出口成章,真乃奇才。刚才所吟,乃是一首绝妙的好诗。赛过李白,盖过杜甫,冠以《江畔抒怀》,不知大帅意下如何?”
“嘿嘿,过誉了,此诗是本帅随手拈来的,不足挂齿。”
张献忠挑了一下眉毛,看了看王肇林,微笑着假意推托,心里却乐滋滋的。
虽然是彩虹屁,依旧吹得他心花怒放。
喝了好几个月的墨水,他的文化水平略有提高。诗词的水平究竟如何,心里跟明镜似的。
天空的云层,慢慢散去,太阳的光芒,洒在大地上。
薄雾从江面散去之后,老河口已经呈现在眼前。
张献忠站在古木参天的山腰上,捋了捋胸前的胡须,环视着如梦如幻的景色,俯视着河堤上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百姓,发现了异样。
“今日本帅亲临放水节,对于那些泥腿子,真是千载难逢的机缘,他们为什么不跪下磕头?”
“他们是被陛下的雄姿惊呆了,还没反应过来。”王肇林一边说,还一边暗示护卫,赶紧让百姓们下跪。
大帅要是不高兴,在场的百姓一个都活不了,特么怎么祭祀?
河堤上临时搭建了牌坊,装扮得花团锦簇。
牌坊前面,楠木搭起的看台,约有一丈八尺高,宽约八丈有余,一溜的盆景和鲜花,次第有序,姹紫嫣红。
待张献忠在牌坊前坐定,放水节的时辰到了。
此时此刻,来自四面八方的乡民,仿佛过节般,发出阵阵欢呼声。随之而来的,是喧天的锣鼓,震耳的鞭炮声。
放水仪式,在人们的期待之中,隆重开始。
一支祭祀的队伍,抬着猪、羊等各色祭品,随着齐鸣的鼓乐,以及乡民的欢呼声,缓缓走上祭台。
刚刚准备祭祀,只听得一声大吼:
“等等!”
突然间,张献忠感觉好像少了点儿什么,看向王肇林:“难道他们这里,祭祀都不用人头吗?”
王肇林听罢,魂儿都差点儿掉了出来,冷汗直流。
这一路上砍了多少个脑袋了?
什么狗头、鸡头、鸭头、鹅头……不计其数,连人头都有几十个了。
哪怕田间的老牛老“哞”了一声,都掉了脑袋。
祭祀,这么庄严的事儿,要真是出了差池,想必上天一定会惩罚的。急忙解释:
“大帅,这种祭祀是千年留下来的规矩,如果破了,将有天罚。轻易可改不得啊!”
张献忠听了,撇了撇嘴,对此嗤之以鼻。不砍脑袋多没意思,还不如在县城里灌墨水。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道:
“此言差矣,上天讲的是阴阳调和。今天,本帅就将这祭祀的规矩改改。将县城里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都赶到台上,让咱们的将士排好队,与她们调和调和。”
说到这里,似乎来了精神,起身大笑。
“最后,找一些泥腿子,一边调和一边砍脑袋,这样的祭祀才够味儿,你们说是不是?”
随着他的大手一挥,除了贴身的侍卫,剩下的兵丁饿狼般地扑向那些女人,不仅是县城里带来的,周围百姓也没放过。
一个接一个,连拉带扯地按到台上,一时间,哭天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