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开始试呢!九弟,你先别着急啊!你第一次来这里,什么都还不知道,我先给你讲讲吧!
这里叫作楚馆,是男人都懂得但不方便在外具体言说的地方。
这些都是馆舍里最上品的佳人尤物,来,我先介绍你认识其中最出名的四位!”
魏忳止住坐立不安的魏忡,将下巴扬向人群之中的一位青衣少女,介绍道:“这位是绿柳姑娘!”
人群闻声让出绿柳,魏忡打量一眼,果然是一枝细支嫩柳。
“楚宫之腰,盈盈可握。果然名不虚传!绿柳姑娘便是这楚馆里排第一的尤物佳人?”
“绿柳只徒有一副芊腰,若论及腰,确属第一。但比起美貌,还是首推粉桃姐姐。”
绿柳持壶给自己浅斟一杯酒,端起朝两位王爷和其他姐妹都示意过之后,面向其中的一树粉面桃花一饮而尽。
魏忡向绿柳朝向的方向大致扫去一眼,随口向赤衫女子赞道:“想必这位就是你口中的粉桃姐姐了!有道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二者正好相得益彰!”
“是我没错!”
粉桃听见自己艳名被人提及,挤身出列,一把推开挡在路上的另一位蓝腮女子,对方当即便与粉桃开启了骂战:“好你个贱货,走路不长眼睛!一见到咱们的两位王爷啊,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要不要我把你做过的勾当给大伙儿好好地夸上个几遍,说不定王爷会更欣赏你呢!”
“···”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粉桃彻底向紫燕服软。
“紫燕姐姐,我知错了!”
“口头认错就完事了,不得甘心受罚?”
粉桃闻言拿过桌上的酒碗,满满倒上,举起朝向紫燕道:“我自罚一碗,向姐姐赔罪!”
紫燕见她饮尽过了,依旧不依不饶道:“你光知道给我道歉,还有两位王爷呢?不知礼数,没点规矩,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在这里欺负你呢!”
“姐姐教训的是!粉桃这便照做!”
粉桃收敛形容,态度也愈发恭谨,又堪堪倒上两碗酒,先端起一碗敬向魏忳,饮尽后又面朝魏忡,魏忡赶忙向她点头,粉桃勉强又饮下了半碗。
紫燕示意她望向周遭人群,粉桃彻底明白了,她平日里太过飞扬跋扈,得罪的姐妹太多,今天非得一次性结算完恩怨不可!当下再不顾颜面,低声苦苦哀求,最终浅酌过一口。
烈酒入腹,后劲不断涌上,粉桃整个人色调更加统一。
她有些支撑不住身体,还好另一位黛眉女子及时出列,从桌底抽出一张圆凳,将她人给扶坐下了。
“这位便是翠莺姑娘。”
魏忳连忙请翠莺也稍坐,然后吟出一首诗赞道:“野花啼鸟喜新晴,湖上波光漾日明。底事伤春心绪懒,不堪愁里听莺声。”
接着对魏忡一挑浓眉,问道:“九弟,这首断肠词你可曾听说过?需不需要我再给你讲解一下?”
这是一首闺怨诗,按照所谓的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怀才不遇的有德之士,往往以女子自比,借闺诗以传怨情,希望君父能回心转意。
“不必麻烦八哥了,我多少认真读过几本书,知道这翠羽眉的来历!”
“九弟真是好见识!”
魏忳向魏忡竖起大拇指,赞过一遍,自饮尽一碗酒,然后酝酿了一下清绪,唱起一首民歌: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这首汉广出自《诗经》之中的《周南》一篇,讲述的是上古之时,文王沐泽江汉,当地女子守贞不移的故事。
魏忡抓住了汉广、游女和求思三个关键词,暗道:“八哥这是在问我有没有足够的耐性与太子周旋?”
于是他选择用一首蒹葭作答:“蒹葭苍苍···”
魏忳期待的目光忽然散失了几分神采,虽然脸颊仍显酡红,但魏忡还是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变化。
如果不是二人自幼相识,相处十余年,他根本无从看出。
“是哪里不对吗?我一定是忽略了什么细节!哦,对了,不可,是不可!”
魏忡心下反应迅速:“太子手眼通天!敌我双方的实力悬殊,非得有碎玉守白、焚竹保节的的勇气和决心,方能与之抗衡!”
他已想好了应对之策,简单明了地直抒胸臆,向魏忳抗声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魏忳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却直摇头道:“九弟终究还是太过年轻,不过勇气可嘉!我得给他指引出一条明路,以防他弄巧成拙,打草惊蛇!”
思罢,又豪饮尽一碗酒,持着酒碗敲击酒壶,有节律地歌道: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波滔天,尧咨嗟。
大禹理百川,儿啼不窥家。
杀湍湮洪水,九州始蚕麻。
其害乃去,茫然风沙。
被发之叟狂而痴,清晨临流欲奚为。
旁人不惜妻止之,公无渡河苦渡之。
虎可搏,河难凭,公果溺死流海湄。
有长鲸白齿若雪山,公乎公乎挂罥于其间。”
魏忳劝过魏忡一遍,害怕他仍是不明所以,胡乱发问,于是抢先一步直接开口道:
“九弟,我看不如这样吧,你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得找个有经验的姑娘先教带你一回!
一人只有两只手,你选择两位佳人就刚好,不要太过贪心!前仆后继,左右逢源,岂不美哉!”
言罢,又故意用手指在人群中虚来晃去,目光却始终围绕着绿柳和翠莺这二位打转。
魏忳觉得这又是一个考验,他有些疑惑这个考验的目的,不过好在魏忳已经给出了提示。
“粉桃行事张扬放肆,以至于自取其辱。
紫燕口舌得寸进尺,反倒是令人轻觑!
绿柳态度谦卑低调,翠莺性格温良婉约,显然更符合八哥心意。”
魏忡思罢并不言语,只是笑着望向绿柳和翠莺二人。
“九弟,我就知道你是徒有色心,却无色胆!
你分明看重绿柳和翠莺两位姑娘,却不敢主动开口提及。
不过你确实好眼光!说句实话,我也很中意这二位。但我毕竟是哥哥,得让着弟弟一回!”
魏忳悬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回去:“朱者为贵青者贱!身处于下,必先以卑辞低行示人。
静妃给他取字为无咎,真是恰如其分!”
魏忡给自己浅斟了一杯酒,然后敬向魏忳道:“多谢八哥成全!”
绿柳和翠莺两位女子闻言坐到了魏忡左右两侧。
绿柳当即扶拉起魏忡左手贴向自己的芊腰嫩肢;
翠莺见魏忡性格有些腼腆,右手又正好持有酒杯,于是并未擅动,只是稍微斜偏过半边颅首,一双浅黛娥眉正好映入魏忡眼帘。
魏忳倒是毫不拘谨,他先是左手在粉桃的翘臀上重拍了一下,粉桃当即笑得花枝乱颤;再用右手往紫燕的尖腮边乱摸过几把,紫燕于是开口撒娇做嗔;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他又开始当着魏忡的面表演起迎前戏后:先趋俯下身躯噙接着一支金钗递送的细流温泉;再反仰过头吞饮尽一双素手倾倒的巨浪瀑布;最后正姿复位之际,还特意与人群之后的两点漆星彼此深情对望过一瞬。
“这样也可以?”
魏忡被魏忳的一番表现给惊呆住了,心中不由感慨道:“八哥天材海量,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月面朗怀。更兼才高八斗,七步成章;提笔为赋,倚马可待。无怪这么多女子钟情于他!”
魏忳再不与魏忡赘言,只是偶尔在气氛冷场之际,劝续上几杯酒。
魏忳和魏忡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世上,有人论心、有人论迹。
二者都是聪明人,皆有充分的理由支撑自己的诀择。
两相对比之下,何者更为聪明?恐怕只能知者自知。
兄弟二人你一碗我一杯,中间陆续有姑台馆娃前来敬罚行令,主客直饮到深夜。
魏忡一时不察,多贪了几杯,就开始觉察到些许沉意,索性直接趴到桌面装醉。
“这就招架不住了,九弟还是得多历练!这里的姑娘攻势已经够温柔了,我顾念着九弟是只雏儿,不敢一上来就带他去秦楼。
那里的女子风格过于彪悍,连我都有一些招架不住。
只是没想到九弟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魏忳令绿柳与翠莺将魏忡送到隔壁房间休息,临走时还特意叮嘱二人好生小心伺候。
绿柳将魏忡扶到床边坐下,用自己的左侧香肩承住接魏忡半个身躯。
翠莺替魏忡除去脚上鞋袜,然后静立到一旁垂首无言。
许久之后,二人彼此对视过一眼,绿柳首先起身,向翠莺深深鞠过一躬,开口便道:“姐姐一向思虑周全、举止体贴,妹妹我请姐姐为先!”
翠莺立刻向她还了一礼,推辞道:“我看王爷将妹妹拥揽入怀,一直舍不得放开,显然是更中意妹妹,还是让你先吧。”
“尊卑有序,妹妹怎敢与姐姐相争?还是姐姐先请!”
“姐姐就该让着妹妹,妹妹毋需跟姐姐客气!”
“···”
二人又各自推拉了一番,绿柳首先打好主意,狠下心肠,向翠莺提议道:“咱们姐妹干脆一块上阵?”
“不妥!郕王说裕王并无经验,我瞧见他的身子骨也不算健壮,万一扛不住咱们姐妹的联合攻势,出现什么差池闪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翠莺又仔细地思虑过一阵,终于敲定下一个稳妥的计策:“我看还是这样吧!咱们把王爷弄醒,让他自己抉择。
无论结果如何,咱们姐妹都不要因此伤了和气,坏了情面!”
“姐姐好主意!我去楼下要碗醒酒汤上来,麻烦姐姐在此处用心照看!”
绿柳一阵风似的下楼去了,翠莺抓紧时机,伏下身子与魏忡耳语。
“绿柳为太子妃做事,她人已经走远,王爷可以不用再装醉了!”
“被看出来了?不行,这个翠莺同样身份成谜、来历不明!自己现在谁也不能轻信!”
魏忡闻言心中大骇,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翠莺一直在魏忡耳畔轻声细语,见他并不理睬自己,只好略微抬高音量道:“我是良妃娘娘的人!”
魏忡心道:“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诈我!”
绿柳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房间,至此之后,翠莺再无合适的空档与魏忡详细密谈,她决定交出自己的底牌:“良妃娘娘说过,只有裕王能在宫外护佑住翊王殿下!
你要是再不搭理我,我就直接扒掉你的衣服,把你塞进我的被褥,然后再跟你好好地耳鬓厮磨!”
“翠莺姑娘使不得,有话慢慢说!”
魏忡实在演不下去了,他只得立正起身躯,坐到榻沿,平视翠莺。
翠莺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青顶鹦鹉。
“紫燕也是良妃的人?”
“曾经是!她现在已经叛变到了苗氏那边,裕王今晚的抉择很是明智!”
翠莺还想再继续开口,绿柳的脚步声已经传到了门外。
吱呀一声,绿柳推开房门,看见魏忡正好卧倒在美人膝上,惊声急呼道:“姐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