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说顾知礼缺了两根肋骨?

暴雨疾风拍打着窗户,太监和宫女们忙着去关那一次又一次被狂风吹开的窗户,寝殿内烛台也倒了一地。

“陛下,外头下雨了,雷声轰轰的吓人得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吉祥刚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还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朝歌已经到了地上,就站在他的身后。

少年帝王两侧的头发淋了点飘雨,沾在失了血色的唇边,白色的里袜也被地上飘进来的雨打湿。

“这是什么时辰了?顾知礼呢?不行,来不及了,快,给我伞,我要去天牢。”

朝歌念念叨叨着,催促吉祥去拿伞给他,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惶然感觉。

摸了摸后颈处,那里还有点酸痛,应该是被顾知礼敲晕了。

肯定是已经出什么事了……还有,顾知礼那个混蛋,竟然敢袭击圣上!他一定要好好治他的罪!

“陛下,陛下人呢?我这刚拿个伞的功夫,怎么人就没了?”

吉祥拿着伞匆匆赶来,大殿门口却是已经没了朝歌的身影。

雨势越来越大,朝歌的袜子已经被地上的石子划破,足底流血,在雨水的冲刷下血水不停流淌着。

血顺着地面,泥土,流进树根花草底部,滋养着那些快要枯败的生命。

朝歌衣服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只怕自己去的慢了,天牢里发生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一边跑着,一边告诉自己,顾知礼是很厉害的,武功高又聪明,自己都帮他把手脚镣铐解开了,怎么会逃不出去他刻意放松了戒备的天牢呢?

对,他只是去看看,担心顾知礼逃走之前顺便一把火烧了他的天牢而已。

“陛下,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天牢的守卫赶紧从躲雨的地方跑出来,给朝歌撑伞,淋着大雨问道。

“朕问你,顾知礼呢,他逃跑没有?他是不是已经逃了?”

朝歌早知自己的计划已经失败,替死鬼行不通了,大不了后果他扛着,直接对朝臣挑明人是他放的。

只要,顾知礼还活着就行。留他一条命,此生不复相见,各自觅一处安好。

“没啊,小人一直守在这里,没看见任何人出来。”

狱卒赶紧报备着情况,他们虽然偶尔喝喝酒,却还是有交接班,不会误了正事的。

而且这天牢重重守卫,就算有人能逃出来,也绝对会惊动一部分人,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开的。

“把钥匙给朕!快!”

朝歌抓着狱卒的领子,撇开了拿把伞,神色激动。

天快亮了,马上他就又要上朝了,还有被调走的守卫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他就没办法放走顾知礼了。

拿了钥匙,匆匆跑进牢房里。

阿礼。

我恨你是真的。

想要你活下去也是真的。

“阿礼!!!”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一晚,有很多狱卒听到,他们的小皇帝,在里面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

那声音,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头皮发麻,心生惧意,胆寒不已。

若是细听,能够闻见那喊声中的嘶哑哭音,便会又潸然泪下的冲动。

那天他们的小皇帝登基以来头一回没去上朝,所有的大臣都等在金华大殿议论纷纷。

宫女和太监们都急疯了,到处去找人,只有吉祥公公不说话也不着急,还有心思逗弄那只淋了雨的鹦鹉。

那只鹦鹉可能是被昨夜暴雨吓坏了,一点精神也没有。

“阿,阿礼,朝朝喜!朝朝喜!”

看在食物的份上,鹦鹉笨嘴结舌地说着什么,却让人无法听清。

“祥公公,它在说什么呀?”

小宫女好奇地问道,她感觉吉祥应该知道陛下在哪里,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没什么,畜生而已,它能懂什么,你去拿几件干净的衣服,随本公公去天牢一趟吧。”

吉祥放下了手中的鸟食,看着逐渐天光大开的上空,层层乌云后面露出来的太阳,却不见半分高兴。

经过摧枯拉朽一样的暴风雨,院子里幸存的植物都东倒西歪,御花园里更是一片狼藉。

本就是到了秋天,正好赶上这场雨,也是正常的。

可就在地面的水逐渐被土壤吸收,那些带着腥气的血水竟然让院子里原本要在春天才能开的花,在这个季节长了出来。

诡异的是,明明花枝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绿色,变得枯黄,甚至有些都折断了,却都纷纷钻出花骨朵。

天降异象。

非福即祸。

天牢里,朝歌一遍遍地叫着那人的名字,直到扯坏了喉咙,也不肯停下来。

牢里的情形何其诡异,一具戴着沉重锁链的白骨,满头银发,坐在一个很奇怪的法阵旁边。

他的阿礼。

怎么就成了这样。

宫人们赶到的时候,小皇帝抱着那具白骨,一声不吭地从天牢里走出来。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小皇帝此时一张口,喊哑的喉咙里便全是血。

正如之前朝歌对顾知礼所说,他当真一滴眼泪没流,就那么抱着那具白骨,从天牢走到东华门,再从东华门走到承乾殿。

一路上,他们经过的地方,两侧的花都开了,衬着白骨森森,带着恐怖的美丽。

“阿礼,你死了,那就别走了,留下来吧。”

朝歌轻轻地把那具骨头架子放在了自己的床侧,温柔地掀开被子给他盖上一半。

听闻人死后,在重新投胎之前,有七七四十九天,这段时间内魂魄不会离开,就在他的身体左右徘徊。

而民间更是有头七三七回魂之说,他听多了传言,也是信一些的。

做完这些,准备整理一下自己去应付那些朝臣的朝歌,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吉祥摸到他的额头发烫,赶紧叫来太医,暂时早朝也停了,改为国舅爷在议政殿和诸位大臣商讨政事。

“陛下只是风寒之症,不日便能好了,臣再给他开一些治嗓子的药。只是这心中症结,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

太医给朝歌把完脉,摇头叹息地让人去开方子。

他看到了龙床一角上的那具白骨,不知道这位小皇帝还有什么癖好,强忍着不适才给朝歌诊断。

“咳咳咳,吉祥,什么时辰了?”

朝歌摸着发晕的脑袋,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惦记着还要上朝,去晚了怕是又要被舅舅训斥。

他舅舅说,此时他必须坐在这个皇位上,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祁几百上千年来的基业。

他舅舅说,要是他太过软弱任性,那这整个国家都会陪着他一起遭殃,他父母祖辈的心血也都会白费。

“哎哟,您别说话了,赶紧歇着。”

吉祥又把朝歌给按了回去,掀被子的时候,不小心把那具完整的白骨也带了出来,吓了一大跳。

“这副骨架可是前任镇北将军顾知礼的?”

太医联想到最近的事情,再三观察下得到了这个结论。

“怎么?你们是想把他带走吗,不行,朕不许你们把他带走…朕不许…”

朝歌赶紧抱住了那具白骨,硌得身上发疼,咳嗽不止,却不愿意松开,生怕谁跟他抢一样。

他什么也没有了,是彻底没有了,只有这冰冷的皇位。

周围的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那位没有血缘关系又自小不曾亲近的舅舅,小事上纵着他,大事上却还是铁面无私。

很多话,他不知道该和谁去说。就连吉祥,他也无法完全信任,生怕和吉祥说得太多,就会又害了自己身边的哪些人。

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痛苦了,太压抑了。

“臣只是想说,普通人都会有二十二根肋骨,可眼前这具白骨,除了有一些刀枪伤痕外,还少了两根肋骨。似乎,并非天生,而是后天拿掉的。”

太医对这件事产生了巨大的兴趣,他在想,这些骨头是死前还是死后拿掉的呢。

若是死后,取下两根骨头毫无意义,且又容易破坏整体。

而若是死前就取下来的话,是以怎样的方式取下来,这人被取出两根骨头又是怎么撑下去的呢?又撑了多久呢?

“你说什么?他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而且整幅骨架都在这里,在被打入天牢之前还能带兵打仗,怎么会少了两根肋骨?”

朝歌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医,声音嘶哑又急切地问道。

他仗着顾知礼身体好,武功高,也从未去管过牢里的狱卒和牢头等对他用私刑。

到此刻想起来,若是他之前就有伤的话,为何他丝毫也没有表现出来?

难道是谁背着他在牢里对顾知礼用了这么残忍的刑罚?!

“可否容臣仔细查看,判断一下这肋骨是何时取出来的?臣一定会小心仔细,不会碰坏的。”

太医跪下对朝歌行拜礼,对这等蹊跷的事情更加想要探索。

而看朝歌对那骨架的维护之意,似乎不允许任何人去动半分。

“朕,允了。”

朝歌思虑良久,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不敢相信,或许是不愿意相信,在牢里的顾知礼竟然已经受了那么重的伤。

几柱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宫殿内的气氛越发焦灼。

“怎么样了?”

朝歌看着太医细细研磨取样观察的样子,一直屏着鼻息,生怕打扰到他。

“回禀陛下,这肋骨并非死者生后取出,也非生前几个时辰取出,而是死前至少两个月以上就取出来了。具体的时间,恕臣无法推断。”

太医躬着身子,把手中的器具放了下来,拱手回答。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还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拿刀跨马上战场。且不说别的,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那个时间,他在和西夏打仗?”

朝歌呐呐问道。感谢以下小可爱的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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