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上。
处理完所有的麻烦后,顾知礼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好像有一整天的时间都没看到朝歌那个小东西了。
“朝歌呢,怎么还不过来伺候着,快让他滚过来!”
顾知礼摔了茶盏,觉得水温和浓度都不对他的口味,一尝就知道不是朝歌泡的。
正好找不到理由来找他出气,要是被他抓到朝歌现在在偷懒,哼,定饶不了他!
至少,要让他眼睛红红地,趴在床榻上细声细气儿地说,自己再也不敢了。
“回将军,没看见朝歌公子在哪儿,府上都在忙,要不等会找?”
陈伯赶紧添了新茶,他知道顾知礼心里堵,大公子让人过来闹场子,他也不好从中多说什么。
眼看着顾知礼这会儿就是在气头上,他也有意拖延,怕把朝歌找过来了,那孩子又要受罪了。
“找!现在就去找!”
顾知礼心里越发烦躁,急需做点什么来发泄。
他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兽,想要伺机而动,咬上旁边的动物一口,借此来逞现自己的威风。
“诶,老奴这就去。”
陈伯无奈地放下茶壶,也拿顾知礼的脾气没有办法。
他走到后院,开始向下人询问朝歌的去向。
谁知这一问,下人们竟然说这一整天都没看见朝歌。
所有人都隐隐约约记得昨天晚上朝歌还跟着大家一起在忙,白天就不见了。
而且也不是突然不见的,那些需要朝歌做的事好像也都做好了,所以并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
“人现在不在府上吗?你们再仔细找找,会不会是谁让他出府去买东西了?吉祥,你们几个出去问问!”
陈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了,他知道朝歌是个不愿意偷懒的人,这么忙不会刻意躲起来的。
然而所有人找了一圈,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人呢?”
顾知礼让那些伺候的下人都退了去,屋子里安静无比。
他的指腹轻轻摩擦着杯子,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二公子,朝歌他,怕是跑了。”
陈伯酝酿了半天,总算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这件事在平日的将军府上,几乎不可能发生,也算是他的失职。
可从头到尾来看,朝歌想走这么件事,计划周密,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
而且总觉得白天发生的那么一大堆事,看起来有些奇怪。
从整体上来看,白天发生的事情,每一桩每一件都不小,却都对顾知礼产生不了什么实际上的影响。
就连后厨失火后,也很快就被扑灭了,烧的那点财物对于将军府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所有的事情发生前后都没有任何改变。
除了朝歌莫名其妙消失这件事。
凭着朝歌一个人,还没有这样的本事把整个将军府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伯想不通的是,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弄走一个小小的下人?
“跑了?跑了是什么意思?!”
顾知礼坐不住了,他带着些许生气的口气,以为是对方在耍小性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笨到会自己撞到桌角的小傻子,也会在他身边和别人密谋着要离开。
他以为不管自己怎么对他,都会让那个小傻子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偷偷背叛他。
“从今早起咱们府上就没人看见他了,要是快马的话,这个时候早就出城了,拦人也来不及了……哎,二公子!”
陈伯话还没说完,顾知礼就皱着眉冲了出去,连外袍都没拿。
他翻身上马,想到白天的事情,串连在一起,才突然明白了!
上官泠月这一步棋走得太好了,他不是没算到上官泠月会怎么对付他,而是从未想过朝歌会帮着上官泠月一起对付他。
可恶!
居然敢这样戏弄他!
顾知礼抓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额角突突,心口狂跳,整个人怒不可遏。
开春后僵土解冻,路面上又湿又滑,泥泞中骑行颇为艰难。
“今日都有什么人出城?”
顾知礼深夜策马来到城墙,亲自盘问白天守城的士兵。
问了半夜,也没问出个结果来,毕竟这可是长安京,每日进出的人不计其数,没有特殊情况的都不会记录在册。
“太多了将军,这要是盘算起来,大半个京城都得闹个鸡犬不宁啊!”
守城的将士也是苦哈哈的,他也没收到什么特别的交代,白天更是没留意什么人进出。
近期还算太平,谁能想到将军府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让顾知礼亲自跑到这城关边上来追人。
“查,昨天,还有以后,进出城的都有什么人,全都给我查得仔仔细细!本将军怀疑,有刺杀陛下的奸细混了进来,挟持我府上的下人逃跑了,这事非同小可,你们要是办不好,就等着掉脑袋!”
顾知礼信口胡诌起来连皇上都敢往外搬,他负责京城的一半安防,说的话自然有分量。
他气急败坏地跳下马,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一片黑暗,胸口突然又闷又疼。
朝歌。
他怎么敢逃!
只要人还活着,他掘地三尺,也会把人给找出来。
婚书上并排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他就算死也得死在他顾知礼手里,做顾家的鬼,和别人跑了算怎么回事儿?
回到将军府后,整整三天顾知礼都没去上朝。
他砸了七八套雕花楠木椅,各种古董瓷器碎了一地。
反正全都是别人送的,没一样是他喜欢的,砸了也不心疼。
不过这些天,他也没少给上官泠月找事儿,这几天就差没让人去国师府给砸了。
朝中人物逐渐站队分明,成为四派,保皇派,国师派,将军派,中立派。
这样的局面急需一个人来统一,可众皇子中没一个中用的,全是斗鸡走狗之辈,有才能的早就死了七七八八,剩下的装疯卖傻。
顾知礼和上官泠月都清楚,这是自己出手最佳时局。
他们都在等待着一个契机,看谁有机会先动手,把这个逐渐没落的腐朽王朝取而代之。
“还没找到人吗?”
顾知礼沉声问向屋里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密探,这都是他培养出来的顶尖探子。
就是打听敌国消息,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特别难的。
而且都是极为忠诚的死士,一旦暴露绝不苟活。
“回禀主上,人不在长安。”
他们能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把整个长安都找了一遍,也实属不易。
“废话,知道他不在长安有什么,我问你们他人在哪儿?”
顾知礼听了这话,暴躁地踢了踢旁边的凳子。
他派人跟踪过上官泠月府上所有人的行踪,发现并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每个月逢三,上官泠月都会去城外的一座庙,给去世的上官夫人念经祈福,一般没几个时辰就回来了。
偶尔遇上下雨,路不好走,就在寺庙住上一晚,也并无异常。
全程都有人在庙外守着,而且那庙修在山上,不可能随意离开又回来。
听说很多年前是个非常灵验的古寺,后来里面的一群老和尚全都得道飞升了,后人就重新翻修了寺庙。
当年的圣祖皇帝,景文帝,景睿,还为了男后跪过庙前的长阶,差点废了一双腿。
这都是民间流传的,那位叫苏慕白的男后,临死前让史官抹去所有历史上关于他的记载,却留下更多让人猜想的传奇。
不过这些都和顾知礼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想知道,上官泠月那王八羔子到底把人藏哪儿了。
“小主子,这事儿你还得看我的,他们哪里问得出来这些啊!知道江湖第一大帮吗?”
杜九叼着狗尾巴草出现,也不看顾知礼快要吃人的脸色,自信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他已经习惯了顾知礼动不动就要发脾气,更吓人的时候都见过,这都不算啥了。
“杜家帮?”
顾知礼没好气地挥挥手,让那些探子先退下,然后嘲讽地看了一眼杜九。
他真不知道把军营的那些事交给杜九来做,是好还是坏。
这么不着调的一个人,感觉实在是不靠谱。
“呸!”杜九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来,“哪能啊,我说的是丐帮,打听人,还得找他们。只要三代以内还没埋,包打听出来人在哪儿!”
他也是才听说朝歌逃跑了的事儿,之前一直在军营里。
刚回来就听说顾知礼最近又炸毛了,闹得天翻地覆,满京城找人。
人家两口子正在为国添丁,造娃造得热火朝天,他的人直接把被子掀了,问白天有没有出过城,然后好一通盘问。
“要是没找到人,你就去给他们丐帮办事吧,不用来见我了。”
顾知礼把手上的刀扔过去,直接钉在了刚才杜九吐在地上的狗尾草上。
那把刀,被他整天拿在手上把玩摩挲,正是前些天生辰的时候上官泠月刻意让人调换的那一把。
他知道自己没错,他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他,杀了娘的凶手就是父亲还有皇权,这点永远也不会变。
别人休想通过这些莫须有的事情来干扰他。
“朝朝,你说,逃跑的人要被怎么惩罚才好呢?”
床头上,密密麻麻刻了一堆深深的刀痕,顾知礼抚摸着那些印记。
远在小镇帮忙晾晒着谷物的朝歌,突然打了个喷嚏。
回过头来,却听见大娘说:“小朝,要下雨了,快把谷子收起来。哎,给月公子晒的茶,先收那个!”
自从朝歌来了这里后,上官泠月每个月逢三都会来一趟,初三,十三,二十三。
“好嘞!”
朝歌笑着去端簸箕,摸了摸有些痒的鼻子,原来是要下雨了,怪不得有点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