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景芸都看出来了,这不是顾知礼在故意整朝歌,就是在故意整她。
按照之前顾知礼对她的讨厌程度来看,应当不是在整朝歌,而是在整她。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烫死我了!”
景芸指着顾知礼鼻子大骂,她都准备好摊牌好好说话了,结果还这样针对她。
那滚烫的热水一下子浇透了棉衣,想来底下应该是红了一大片了。
“公主别生气,都是这下人不长眼,我让他给你赔罪就是了。”
顾知礼也站了起来,走到慌乱无措的朝歌面前。
“朝歌该死,请公主责罚。”
朝歌赶紧转了过去,对着景芸跪下,根本不会知道面前金尊玉贵的人流着和他几乎一样的血。
而当今受万民敬仰的圣上,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叔叔。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景芸还没说完,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她原本火气就不是冲着朝歌发的,都是顾知礼刻意曲解他的意思。
因为,就在她准备说了算了的时候,顾知礼动了。
“我替她罚了吧。”
他提起桌子上的水壶,面无表情地,从朝歌后背,开始浇了下去……
这水是刚烧的,灌到壶里的时候还沸腾着,淋到身上的那一刻,朝歌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疼。
把皮肉活生生撕开一样的疼。
这一刻顾知礼只记得,朝歌什么伤都会愈合的,他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个小小少年有多么怕疼。
可朝歌没哭也没喊,只是跪在那里,任由一壶沸水见了底。
水壶“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他的心也沉到了水底。
哀莫大于心死。
他想往后也是什么事情能够伤到他的。
再疼,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姓顾的你没必要这样吧,本公主不计较了还不成么?”
景芸整个人都惊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才看出来,顾知礼和这朝歌之间,有点不太对劲儿。
“公主请回吧,这天冷,赶紧去换了衣服。本将军还要管教不听话的下人,就不远送了!”
顾知礼根本没多看景芸,他扯起地上的朝歌,朝着屋后走去。
他就一点感觉没有吗,让他认错就认错,让他跪着就跪着。
太过没骨气,反而让他的刁难与折磨都显得没那么有意思了。
拖拽的时候衣料擦着后背,硬生生地又蹭掉了一大块皮,撩在刚才的水泡上,令人痛不欲生。
“刚才远远地看着,觉得将军和公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美得像一幅画一样。那时候朝歌就想,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朝歌已经分不清顾知礼到底因何而愤怒了,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减轻他的怒火。
就这样吧,反正怎么做,在将军看来,他的一切都是错的。
“没有如果!睁开眼睛,看着我,朝歌你看着,亲眼看着我是怎么对你的。”
顾知礼强行逼着朝歌睁开眼睛,他不允许他逃避。
自我麻痹也不行,此时此刻,就看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能感受到朝歌还是喜欢他的,哪怕自己已经把事情做成这个样子了,他还能觉得小东西心里喜欢着他。
这点藏起来的微末喜欢,让他有一种负罪感,因此而迫不及待而想要去破坏掉。
他顾知礼就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一个天生的恶魔,心狠手辣的烂人。
“将军,你是恨我的,对吗?只是这些天,我想不通,你到底恨我什么。”
朝歌突然看着眼前的男人,问了这么一句话。
其实他都不用问,那种恨意几乎都要化为实质,可以从眼神里直接就看出来。
可他不明白,将军恨他什么呢,两个人过去,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啊。
他这样卑微如蝼蚁一般的人,能做什么让家世尊贵的顾知礼恨成这个样子呢?
“你不配知道。”
顾知礼别开眼神,松开抓着朝歌的手,离开的步伐有些踉跄。
他这些天都在勉强朝歌与他行房,起初还觉得痛快,可看到那双逐渐淡漠的眼睛,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
怎么说呢,就像是,这世上已经没什么是他在乎的了。
他甚至有点害怕了,害怕有一天朝歌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那他的报复还有什么意思?
要看着仇人痛哭求饶,那样才痛快,把对方踩在脚下,那样才痛快。而不是一开始对方就臣服在了脚下,对待痛苦也无知无觉一般。
看着他离开了,朝歌才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后背烫出来的巨泡。
他身上明伤比较容易愈合,这要是不管的话,泡要好几天才能消下去。
咬咬牙,对着镜子,他拿了床头的刀,颤抖着手对着后背的燎泡划了下去——
“啊!”
短暂的一声惨叫后,朝歌咬着自己的胳膊,流着冷汗,拿布条绕过后背给自己包扎。
顾知礼刚走出去,听到这声音回了一下头,看屋里没有动静,便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走到书房,对着刚才发出暗号的地方说道:“出来吧!”
多日不见的杜九一把拉下黑色的面罩,满脸的欲言又止。
“小主子,人我是带回来了,可这也不是办法,西夏肯定会过来找我们要人的!万一打过来要人怎么办?”
杜九焦急地啃着手指,都快啃秃噜皮了,心急火燎的。
他这一去,虽说没暴露自己是顾知礼的人,可跑不脱是祁国人。
到时候两边再打起来,他可就成罪人了。
“有我在,他们不敢。”
顾知礼轻描淡写地坐了下来,丝毫不担心杜九给他惹的这点麻烦。
西夏不止一位皇子,争权夺利得厉害,暮戈的地位虽然重要,却也没有重要到举国来犯。
只不过是,他们西夏国,有一部分人很需要用暮戈来当幌子罢了。
“这还有一个事儿,我怎么说……小主子你不知道,他们为了让暮戈就范,给他喂了药,让他把什么都给忘了!人还晕着呢,醒了又得闹。”
杜九急得挠头,他知道暮戈那个脾气,是谁也勉强不了他的。
那小狼崽子干什么都跟不要命似的,可人家皇子得要活的,也是没别的主意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准备往外走,想着顾知礼应该也帮不了他什么了,自己还是再想别的解决办法吧。
“等会,站住!”
顾知礼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喊住了刚把脚迈出门槛的杜九。
他怎么忘记了,朝歌除了爱多管闲事,他还对这个叫暮戈的,管得特别多啊。
两个人过去感情应该不错,朝歌肯定不会对这件事毫不在乎的。
“怎么了小主子?”
杜九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看着顾知礼的眼神,他觉得将军可能又要坑他了。
看那嘴角的弧度,这次坑的,应该还不轻。
他没想到的是,何止是不轻,简直是给他挖了一个天坑。
“把暮戈接到府上来生活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送回营中。”
顾知礼敲了几下桌面,眯着眼睛,里头全是精光和算计。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朝歌就主动来找他了。
“他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朝歌进来就问道,他第一反应,肯定是顾知礼在暮戈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暮戈身上还戴着那年他给他的那个破铜钱,说让他偷偷跑出去买个烧饼吃。
结果铜钱太破了,老板不收,回来也被红娘打了一顿。
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装作不认识呢,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
“你是来质问我吗?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跪下说话。”
顾知礼冷冷瞥了朝歌一眼,对他冲动的行为似乎极为不满。
他不知道多久没看到朝歌这么情绪激动的样子,甚至忘了一直以来恪守的规矩。
可他这么激动,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全都为了别的男子。
对于自己的欺压,他可以闷不吭声,甚至默默忍耐。而暮戈一个回来,他就冲到房间里,急不可待地冲着自己询问!
“要是朝歌哪里做错了,请将军罚我一个人就行,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朝歌跪了下来,低眉顺眼地祈求道,完全没了之前的冲动和脾气。
他怎么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呢,下人,一个卑贱的下人。
“看来,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我的话。该怎么求人,你到现在还不懂么?”
顾知礼俯下身,抬起少年出落得越发倾国倾城的脸,手指在他鼻梁上慢慢划过,最后伸进那嘴唇里……
作怪的那只手指抓住小巧的舌头,先是随心所欲地引逗着,然后突然狠狠一掐。
少年晶亮的涎水顺着嘴角留下来,白皙的脖子上精巧的喉结轻轻滚动着。
他点了点头。
顾知礼这才满意地把手收了回来,用帕子把手指上的一点点津液擦干净。
少年伸手去解他的衣服,主动把衣带放到一旁,用自己笨拙的技巧,缠绕上去。
他亲吻着男人,献上自己的一切,讨好地摆动着腰肢。
“早这样不就好了?你也能少受些罪。”
顾知礼眼神迷乱,手搭在少年的腰上,舒服得吟哦出声。
他从没见过这样热情主动的朝歌,没有经过任何药物催化,清醒而疯狂。
本以为和他融为一体的少年也是兴奋的,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少年内心的某处,已经彻底沦为一片荒地。
朝歌想着,要是自己还不放弃,他和将军就还不算结束。
可现在,他放弃了。
将军,我不等了,我等不到了。
长安城的花,开起来一定很好看,可他不想看了。
他想回金陵,带着暮戈,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点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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