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横七竖八倒了一地,顾知礼握着长剑的虎口已经隐隐有点开裂。
他的神智已经有些不太清楚,脑子里杂乱的回忆纠缠在一起。
院子里,鲜红的血液,阿娘临走前绝望地看了他一眼,气息微弱。
转眼又是一个小小的少年,缩在角落里,问他,将军你怎么还不来。
七年前他们害死了阿娘,现在又要带走朝歌。
“你们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让北境三十万大军踏平你们国师府!”
顾知礼眼里已经有了黑气萦绕,抓着剑的手全是血,有些摇摇晃晃。
他在追华殷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那些江湖中人太过狡诈,加上杜九去办事了没在身边,就遭了算计。
“把他拿下!”
上官守已经看出来了,此时的顾知礼已经是强弩之末。
不过他并不知道中毒的事儿,以为他只是力气耗尽了。
“是!”
一众侍卫赶紧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他们打了这么半天也是极为吃力,没讨到多少好处。
这顾知礼的体力太强悍了,刀剑招呼到他身上跟不怕疼一样。
“阿弟回来了,你看,这是谁?”
上官泠月雪白的袖袍下揽着一位清俊绝伦的少年。
那少年一声不吭地看向这边,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朝朝?”
顾知礼神智被拉回来了一点,看向那个少年。
然而,趁着他此刻的分神,一记重重地铁棍从他背后打了下来,血吐了三尺远。
倒下的时候,他还在想,为什么他的朝朝没有像以前一样开心地跑过来,说将军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那张脸干干净净,没有受伤,也没有和以前一样惨兮兮的,而是毫发无损地站在他兄长身旁,冷眼看着他。
撑了一路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小朝儿,你不会怪我吧?”
上官泠月笑着解开朝歌的穴道,感觉到这个少年在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也不想这样的,可谁让小朝儿不听话,要自己跑出来了呢。
不乖的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戒罢了。
“将军!”
朝歌没有回答他,而是扑向地上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他伸手去擦顾知礼脸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眼泪不停往下掉,吧嗒吧嗒的,都快连成了线。
这么多血,将军肯定很疼很疼,他平时流一点点血都疼得要命呢。
“泠月,你把人带去祖宗祠堂,关起来。”
上官守推着轮子,没有再多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儿子。
太久没经过管教的家犬,已经不听话了,居然想咬主人。
“是,父亲大人慢走。”
上官泠月抬手示意下人把地上躺着的顾知礼拉开,拖去祠堂。
伤得这么重,可千万别就这么死了呢,不然,他这个好弟弟可还大有用处。
“上官泠月,你骗我。”
朝歌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拉走,擦着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从前最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而现在,是将军。
没有什么是比将军更重要的了。
“小朝儿,我没有骗你,他这不是来找你了么?我又没说,他是不是能活着把你带出去。”
上官泠月一起愧疚也没有,语气似乎还在怪朝歌自己理解错了。
他这个人,好像天生情感就比较淡漠,没有激烈的爱,也没有深刻地恨。
为了达到一个目标,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可能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给他添了几分出尘的气质。
一场好戏结束,朝歌又被带回了一开始住着的那个院落里。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放我出去,我要给他请大夫!”
朝歌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宛如谪仙的男人,他这幅美好的皮相下,完全就是一个恶魔。
他刚刚听到那个坏老头还要把人关起来,都伤成这样了,说不定真的会死的。
“普通的大夫没用的,他中了毒,不然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倒下了。”
上官泠月淡淡地说道,并没有去再拦着朝歌。
毒是他给别人的,解药么,暂时还没配出来。
因为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给将军下的毒?”
朝歌警戒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现在一个字也不相信这个男人说的。
说不定将军就是他害的,他怕将军回来后动摇他在国师府的地位。
普通人家尚且会为了家产而兄弟相争,更别说这种大户人家了。
本来国师大人只有他一个儿子,现在又回来一个,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小朝儿,你这样说我我会伤心的。阿礼可是我亲弟弟,我怎么会不管他呢,是我让人派大夫给他看过才知道的。”
上官泠月蹙着眉,好看的眸子里尽是伤心的神采。
他这个人,真的让人分不出,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
“那你让我去看他!”
朝歌没有立刻就选择相信他,而是态度强硬。
他原本就是个胆小的人,这些年早就被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吓破了胆量。
可是为了将军,他会努力使自己变得勇敢起来。
“好,不过小朝儿你要想清楚,一会别害怕。”
上官泠月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比刀尖儿还要冷几分。
不久前顾知礼已经毒性发作,在祠堂大肆发疯,差点砸了祖宗牌位。
这会儿已经被转移了地方,严加看管起来了。
从顾知礼踏进这扇门起,皇帝已经颁下圣谕,国师寻回走失多年的义子,正是北境归来的顾知礼。
随后就亲自颁下另一道圣旨,亲封顾知礼为镇北大将军,许最近几日不用上朝,和家人叙久别重逢之情。
所有人都以为,顾将军这个时候正在国师府,和父兄团圆一堂。
“真的带我去见将军?”
朝歌重新打量着上官泠月,心想自己可能误会他了,有可能他和刚才那个坏老头不是一伙的。
“叫我阿月,就带你去。”
上官泠月俯下身来,十分亲昵地刮了一下朝歌的鼻子。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逗弄小朝儿了,比他养的那些毒蝎毒蜈蚣什么的可爱多了。
“阿月,你带我去。”
朝歌忍着心底的不适,闷闷地叫了这么一声。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子,只希望赶紧见到将军。
“真乖。”
上官泠月开心地笑了起来,吩咐下人在前面带路。
他喜欢听话的,无论是人还是毒物,要乖乖听他摆布才行。
朝歌跟在后面,一路曲折,总算是到了一个偏僻的院落。
“哗啦!”
里面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同时还有碗和盘子飞出来。
送饭的下人赶紧往外跑,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大…大公子,您来了!”
下人捡起地上的托盘,结结巴巴地行礼。
“你下去吧,不要让别人随便靠近这里。”
上官泠月轻轻挥了挥手,看着对面的屋子,脸上平静无波。
“将军他怎么了?”
朝歌有些不敢再往前走,连呼吸声都开始变得急促。
他好像听到了里面传来低低的嘶吼声,是将军的声音。
那声音根本就不像人能发出来的,而是和野兽的低声咆哮一样。
“他中毒了,此时神志不清,认不得人。小朝儿待会还是不要离得太近,恐怕他会伤了你。”
上官泠月没想到那毒药发作起来竟然效果这么好,可能是顾知礼昏倒之前又受到了剧烈的刺激吧。
这样才有意思,他疯得越厉害,对他接下来的行动越有效果。
“将军不会伤害我的!”
朝歌哆哆嗦嗦地往前走,他不会害怕将军,只是,他怕自己看到将军受罪的画面会忍不住心疼。
门被他轻轻地推开,光也从外面猛地透了进去。
里面有一个人形的物体,披头散发,用胳膊挡了一下这强烈的光,脚上绑着沉重的铁链,栓在了不远的地方。
他抬起头来,脸上是干涸的血污,没人为他擦去。
就算变成这个样子,也不难认出来,这就是顾知礼。
他静静地看着朝歌,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将军,我是朝朝,我来看你了。”
朝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着手,想要摸一下眼前这个男人。
他相信,无论将军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会伤害他的。
将军说过,再也不会对他动手了。
“滚…滚开…别碰我!”
顾知礼突然大吼一声,把朝歌推开,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他脑袋里疼得快要裂开了,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模糊,声音也听不真切。
好像有很多人,都是战场上被他杀的人,有的没有腿,有的没有头……他们全都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扑过来。
“是我啊,将军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朝歌从地上爬起来,不死心地跑了过去,紧紧抱着顾知礼的腰。
他记得将军说过,只要靠近自己,挨着自己,就不会那么暴躁了。
还说他身上有能让人安定凝神的味道,比药材做的熏香还要管用。
“滚开!给老子滚开!去死!”
顾知礼神态疯癫地掐着朝歌的脖子,手上不断用力。
为什么都来找他,死在战场上是他们命不好,战争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杀了他们,把他们杀干净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咳咳咳……”
朝歌剧烈地咳嗽着,他被顾知礼掐着脖子整个人提了起来,快要喘不过气了。感谢溫渘姒嘢颩的催更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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