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剑还有些发抖,充分暴露了主人的紧张。
顾知礼出来洗澡犯不着带剑,更何况大营就驻扎在旁边,哪个不长眼的刺客敢在这里晃荡。
这个刺客是疯了吗?
而且手法还这样不娴熟,他大哥就算怕他回京城,也不至于请这么一个货色吧。
“谁派你来的?”
顾知礼转过身去,丝毫不怕那人会杀了自己。
要是背后那人有这种胆量,恐怕刚才就直接下手了。
“啊!你你你,你快转过去!”
背后竟然传来女人的声音,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声音不对,又赶紧故意加粗了声音。
“阁下偷看我洗澡想必有一会儿了吧?”
顾无力地翻了个白眼,穿好衣服后,敲了一下那刺客的手腕,就把剑抢了过来。
这剑轻盈小巧,不像是习武之人用的,更何况上面还镶嵌着漂亮的宝石,花里胡哨的吊坠,实在是累赘。
剑刃倒还不错,乌金铁打造,吹毛断发,整体价值连城。
“谁偷看你洗澡了?把剑还给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那女扮男装的刺客做了一个比划武功的姿势,瞪着眼睛。
看清顾知礼的样子后,她很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置信地一直盯着他脸看。
“不客气?若是我现在杀了你,怕也是没人会知道吧。”
顾知礼一剑挑开了那女子的发带,不屑地用冰冷的剑身贴着她的脖子。
他可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触怒了他,可不管那人到底是男是女。
“你敢!我是当朝嫡亲公主,你要是杀了我,父皇不会放过你!”
女子吓得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声音惊动了不远处的军队。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有刺客,众人全都警戒地拿起佩刀,有一小队人马往河边赶来。
朝歌刚才看到将军往那个方向去了,看着马车上将军落下的佩剑,顿时吓得脸色一白。
他稍加思索,便抱着快有他高的长剑,抄了小路往河边赶去。
将军身上还有伤,没拿武器肯定会吃亏的。
“你一介公主,我和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却想杀我?呵,你们皇家,杀起人来还真是随意。”
顾知礼眼里浮现滔天恨意,却又狠狠忍了下去。
他此生最恨,便是大祁皇室。终有一日,他会杀尽皇族中人。
可现在,他要做的,只能是隐忍,忍到自己真正有那个能力的一天。
建立军功,平定反叛,取得信任,重回京城。
这只是他要做的第一步。
“父皇给你我下了婚书,所以我要在你回京之前,杀了你!”
景芸嘴里说着狠话,却还是下不了那个手。
她从小骄纵,却也还是正儿八经的公主,连鸡都没杀过一只,更何况人。
可是,要是不杀了这个姓顾的,她就没办法嫁给上官哥哥了。
而此刻让她无比吃惊的,是这个姓顾的居然和她的上官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肯定是天太黑她看错了,她的上官哥哥一身白衣,可是谪仙一样的人物,怎么可能和这么个残暴无礼的家伙长得像?
而这时,不远处有个小小的影子在不断靠近。
听到婚书两个字,抱着剑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朝歌,怀里的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说不出是什么个滋味儿,像是红通通的山楂,看起来诱人,一口咬下去,却酸得难以下咽。
他清楚自己的地位,就算有机会得以在将军身边伺候,也只是个无名无分的禁脔。
别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和他是天壤之别,是他抬起头都仰望不到的存在。
“怎么不穿鞋就跑过来了?”
顾知礼听到朝歌那边的动静,没有理会那个公主,而是走到他身边去,捡起地上的剑。
清瘦的少年光着脚站在草丛里,白皙的脚踝上沾了些许露水和泥土,由于沙子硌脚而弓着脚背。
“我怕将军有危险,他们说有刺客。”
朝歌低着头小声地说道,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两个人。
河边夜景正浓,一双即将成婚的俊男美女,在草地上走着,画一样的美景却被他给破坏了。
将军肯定会生他的气吧,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会冒冒失失地跑过来了。
“回去吧,外头冷。”
顾知礼看着做错事了一样低着头的少年,在这秋意萧条的夜晚,突然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细细流淌。
这孩子明明自己胆小如鼠,一点武功也没有,听到别人喊有刺客,却是最先担心他的安危。
还拿着剑跑过来,不知死活地想要保护他。
“是。”
朝歌听不出顾知礼话里的喜怒,以为将军在赶他走。
也是,当着公主的面,将军大抵是不会发火的。
金枝玉叶的姑娘,应该要仔细呵护着,他这样的俗人,怕是会脏了人家的眼睛。
他心中没觉得有多么不平,毕竟每个人生来命就大不相同。
在遇到顾小将军之前,朝歌从来没有因为自己身份卑贱而伤心难过过,总是很容易就满足了。
可此时,他竟然生出一种妄想来,要是自己的身份,足以匹配……
这妄想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惊慌地压了下去。
“走这么快干什么,脚不疼?”
顾知礼看着那纤细的脚腕被杂草割伤,划出几道细细的血丝,干脆把人打横着抱起来,大踏步朝着营地走去。
怀里的少年还没反应过来,顾小将军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每次他以为没什么的事,将军都会大发雷霆。而他以为肯定惹恼了将军的事,将军反而不跟他生气。
怪不得别人都说这位小将军的脾气喜怒无常,纵使身边之人也摸不透半分。
“喂!你聋了,姓顾的,本公主跟你说话呢!我告诉你,等你回京了,我一定要跟父皇告状,治你的罪!”
景芸还在后面大呼小叫着,见顾知礼不理她,就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头朝着顾知礼砸过去。
真是气死她了,这个顾知礼也太目中无人了,直接把她晾在旁边。
而顾知礼抱着朝歌,腾不出手来,要是躲了,有可能砸到怀里的少年,就用后脑勺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下。
闻声赶过来的士兵举着火把靠近,正好撞上顾知礼黑着脸,怒火中烧。
“把公主给我严加看护起来,要是回京之前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试问!”
顾知礼咬着牙命令道,他人还没回京,倒是已经把他的婚事安排得明明白了。
也不知道那皇帝老儿到底安得什么心,把嫡公主嫁给他这种人,是试探么?
还是说,是真的想把公主嫁给他,然后为了更好的控制?
“属下听令!”
那队人马立刻把景芸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谁敢动我?我可是公主!”
景芸看着这些粗鲁的大汉,和她父皇宫中的侍卫完全不同,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匪气。
真不愧是顾知礼手底下的兵,真是和他一个德性。
“公主,得罪了,末将等是为了公主的安全。”
领头的大胡子咧嘴一笑,随即收敛表情,大手一挥,就冲上来几个人抬着景芸往营地走去。
他们这这一行可真是热闹了,有将军,有乐妓,有公主,有太医,还有朝廷重犯。
其实顾知礼这么做,还有另一层用意,他们越是声势浩大,旁人越是不敢下手。
这下有了个公主坐镇,他那位大哥动作想必也会收敛很多。
“将军不喜欢公主吗?她毕竟是……是将军的未婚妻。”
朝歌被放在了马车上,呆呆愣愣地问道。
他真有点被将军弄得晕头转向了,那可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被人粗鲁地扔到一辆破马车上,真的合适吗?
“怎么,你想要我喜欢她吗?”
顾知礼对朝歌的这种反应多少有点不舒服。
按理说,这种情况,放在寻常的男宠身上,不是该争风吃醋吗?
而朝歌不仅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看起来巴不得他到那公主身边去的意思。
心里不禁升出一股挫败感,身为男人的骄傲就这么被朝歌打击了。
“丈夫喜欢爱护自己的妻子,是理所应当的。”
朝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眉顺眼地说了这句话。
他虽是雌伏的那个,却到底也是个男子,在如今的世道,被养在府上已经是极大的荣宠。
然而身份上,终归是无名无分,连个妾室都不如。
“可这个世上,多的是不爱妻子的丈夫。”
顾知礼觉得朝歌的想法实在是天真,甚至有几分可笑。
这天底下的夫妻,有多少能够是真心喜欢,举案齐眉的?
“那将军,会爱敬自己的妻子吗?”
朝歌突然抬起头来,对着顾知礼认真地询问道。
他想,在这世上,会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被将军放在心上呢。
他还想,将军这样脾气的人,若是爱上了谁,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两个人就互相这么看着,顾知礼没有回答,朝歌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顾知礼刚想开口,就被一阵吵闹声打断了。
“顾知礼,你这个王八蛋!快放本公主走!你说你是不是看上本公主了,告诉你,想娶我,不可能!本公主就是死了也不嫁给你这种人!”
“你和上官哥哥比,差远了!就你这样的还想娶我,笑话!你连上官哥哥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等到回京城了,我告诉父皇你虐待本公主!我还要告诉上官哥哥,他一定会要你好看的!”
后面那辆马车上传来不停的叫骂声,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她再怎么着也是个公主,没人敢去堵她的嘴。
聒噪。
麻烦。
顾知礼心中闪过这几个字,然后掀开帘子说道:“把公主带过来!”小朝歌是我最爱的崽崽,呜呜呜,最近舍不得让崽崽受委屈,所以先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