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知礼对外的形象,也只不过是个只会打仗,贪图酒色之徒。
“本将军从不拘泥于那些虚礼,来找郡守大人,是有要事相商。”
顾知礼懒得去周全礼数,你来我往,索性直接挑明意图。
只不过对于他小公子的称呼,实在有些不满,才强调了“本将军”三个字。
张郡守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看他这狂傲的姿态,心中更是觉得可笑。
来谈事情,还不忘带着欢云楼里的小倌,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本事。
“那将军里面请。”
张郡守笑着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为官多年,他这点圆滑还是有的。
看到张郡守后,朝歌不易察觉地轻轻缩了一下。
他认得这位官大人,就是折磨死阿水的那位。
当时这位大人替阿水赎了身,说要带他回去。
那夜阿水的惨叫整个院子都听到了,第二天人就死了。后来这位大人还给了不少银子。
不过这银子,也没能让阿水安葬一个好地方,全都进了别人的口袋。
阿水声音很好听,唱的曲子是所有小爷里最好的。
可他最后嗓子都喊哑了,怕是活下来,一副好嗓子也要废了,再也不能唱了。
“这是哪位小爷,怎么本官从未见过?”
张郡守凑过去刻意打量了一下朝歌的样貌,记得小爷中并无此人,公子里头更是不用说了。
“啊!”
朝歌想得正出神,突然被郡守那张大脸凑到面前,瞬间吓得魂不守舍,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提着一口气,勉强支撑了这么久已是不容易,这一摔扑倒在张大人脚边儿上,竟然半天都爬不起来。
刚才在马上颠簸,内里的伤口已经有些撕裂了。
这一下,更是钻心的疼。
“还不快起来,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如此不守规矩?”
顾知礼没想到朝歌居然这么胆小,别人说句话都能把他吓得爬不起来。
更何况,他刚才摔倒的方向,是朝着张郡守那边的,看起来……像是投怀送抱。
真是欢云楼里养出来的水性杨花的性子,看见个男人就想往上凑。
“等会,这位小爷像是不太舒服。”
站在张郡守身后的一个枯瘦的中年男子皱眉上前,给朝歌搭了一下脉,神色复杂。
他是一位炼丹术士,对于医术药理自然是十分熟悉。
顾知礼这会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朝歌和他说过,自己感染了风寒。
“那便有劳张大人的人帮着瞧瞧了,我们先去屋里谈正事。”
说着,便不再多看朝歌一眼,朝着屋里与张郡守一同进去。
他不习惯将自己的心思与喜欢表露于人前,纵使想到朝歌可能真的不舒服,也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瞧着刚才那术士的表情,他皱了皱眉。
看来这个小倌不一般,不然他们这些权贵者不会多管闲事。
“这里正好有一盘未解之局,不如将军和本官一边下棋,一边洽谈。”
张郡守对着那术士点了点头,便领着顾知礼进了屋。
他这猥琐的相貌下,竟然藏着一颗喜欢风雅的心,倒是让顾知礼没想到。
棋局下了一半,杀的难分难解,各处都暗潮汹涌。
“金陵城旧城主,郡守可有接触过?”
顾知礼执黑棋,久久未落子,思绪良多。
这郡守来此地已经五年了,可旧城主的声势,不减反增。
“哈哈哈,本官只知金陵有郡守,直属天子,竟不知还有城主一说。”
张郡守落下一子后便只顾喝茶,提到旧城主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从不认识此人。
同时,那位术士已经带着朝歌从偏房过来了,对着张郡守耳语了几句。
朝歌乖顺地走到顾知礼身旁,跪坐在他旁边,给他添着茶水。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刚才顾小将军为什么那么生气。
但是他知道,他要服侍好将军,来报答他刚才搭救之恩。
“有什么话还要背着本将军说?”
顾知礼把刚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其实刚才那术士说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并且,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核浪。
“哪有,不过是话语有些隐私,涉及到这位小爷体内隐秘之处,不好明说,将军回去自己问他便知道了。”
张郡守挥手让术士侍立在一旁,看向朝歌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探究与……渴望。
“哦?是本将军多心了,还以为,张大人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顾知礼挑了挑眉头,落下黑子,吃了张郡守的一大片。
他知道张郡守没有说实话,从他进来,这位郡守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将军棋艺竟然也如此之高,不如我们赌点什么助助兴?”
张郡守抹着胡须笑起来,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算计。
“赌什么?”
顾知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本官看上将军身边那位小爷了,不知用他来当赌注,如何?”
张郡守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他能看出来,这顾小将军对身边儿那位美人儿也没多上心。
看到张大人的眼神,朝歌情不自禁往顾知礼身上靠了靠。
他很害怕,怕顾知礼真的把他当做赌注。
只要赌,就有输的可能。
若是落到那位郡守大人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阿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朝歌是本将军心爱之物,怎可轻易用来下注?”
顾知礼刚才想着那术士的话,出神了片刻,竟然被张郡守的白子劫杀了一片。
听到他这样的回答,朝歌终于松了一口气。
不管顾小将军把他当成什么,只要不送给那个郡守就行。
只不过,下一刻,他的幻想就破灭了——
“除非,张大人您,也赌上什么重要的东西。嗯,让我想想,用令夫人来下注如何?”
顾知礼不急着落子,而是仔细打量着张郡守的表情。
果然,张郡守的脸色越发难看,要不是有那个术士咳嗽了一声,想必他会当场翻脸。
“顾小将军,我家夫人是什么身份,欢云楼唱曲的小倌不过一介低贱的玩物,也配——”
后面的话,张郡守气得说不出来,相提并论四个字,实在是太过折辱自己。
“哈哈哈,本将军不过是和大人说笑而已,何必当真。赌注的话,我看大人身边那位术士就不错。”
顾知礼能看出来那位术士对于张郡守的重要性,恐怕要比夫人什么的重量大多了。
只不过,赌上夫人这种话说出来面子上挂不住而已。
朝歌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脸色比之刚才更惨白了几分。
这些人,往往就能随着自己一时高兴,就随便改变别人的命运。
而他,却如蝼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