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话,惶恐不安地捡起地上的衣服,抱着它们退到了门口。
他就像是一只掉进陷阱里的小鹿,瞪着一双惊惧的眼睛,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警戒。
绷得太紧,像是准备着随时会挨打一样。
“给你,拿去!”
顾知礼朝着角落里跪着的少年扔过去一盒东西。
刚才在朝歌脱衣服的时候,就看见了他身上那些斑驳交错的伤痕。
旧的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都是些极浅的,只是新的太过触目惊心。
尤其是背上那一道,肿得吓人,鼓起的红痕上还有一个个被撩起的血泡。
他见朝歌年岁不大,像是自己刚刚去军营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也经常会在训练中弄得满身是伤。
“啊!多……多谢将军。”
朝歌没反应过来,先是闭了一下眼睛瑟缩着身子,以为顾小将军是用东西砸他。
直到那上好的药盒滚到自己面前,他才知道那是金疮药。
军营里用的药,那自然都是极好的,珍贵得很。
小心地捡起药盒,朝歌用袖子擦了擦药盒,怕碰坏了一样藏进怀里。
“不知好歹。”
顾知礼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一阵心烦意乱,觉得自己有点多此一举了。
那小东西身上那么多伤,给了他好东西还不知道用,真是又蠢又笨。
罢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不怕疼的人也用不上这种东西。
困意来袭,顾知礼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握着丢失了那么久的玉佩,他在梦里又看到了往事——
看到了他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而他被人残忍地拉开……
画面一转,还有那些追杀自己的人,他们面目狰狞,自己没命地逃……
无形中好像有一只大手朝他抓过来,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将军,将军,您怎么了?”
朝歌看到顾知礼躺在床上满头大汗的样子,以为他是伤口太疼了。
探上他的额头,发现烧得厉害,想来是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导致的。
赶紧掏出来刚才顾小将军给他的金疮药,朝歌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抠出一点膏体,在顾知礼发红的伤口附近涂抹着。
“什么人?”
睡梦中突然惊醒的顾小将军突然一脚踹向正在给他涂药的朝歌,药盒子打翻在地,朝歌也狠狠撞在了柜子上。
后脑勺被撞得发懵,疼痛一阵猛过一阵,可朝歌没忘了赶紧跪下来道歉,不停给顾小将军磕头。
“朝歌该死!”
奴性,已经根深蒂固地长在了他的身体里,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看清楚靠近自己的人后,顾知礼才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习惯了,半夜的时候,会有可能有人突然走近,插下一把刀子。
刚才的反应,完全是条件反射,大脑没来得及思考。
“我睡着的时候,不要靠近。不然,下一次就不一定还有性命了。”
顾知礼冷冷地扔下这句话,就不再管那吓坏了的少年。
他实在是太累了,已经很久很久没睡个好觉。
一路到了金陵,总算是在大祁国土境内了,现在他是凯旋而归的将军,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地下手了。
既然朝中那么多人阻挠他回去,那在此地停留个三五日也无妨。
朝歌一夜没敢合眼,他战战兢兢地跪在旁边,膝盖疼得快没有直觉了,也不敢随便起来。
这一晚上,他做了好多好多错事,每一件都让他心慌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朝歌觉得很迷茫,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他的嗓子在欢云楼不算顶好的,却也不差,每天起早贪黑地练,比所有人都勤奋。
可教习师父们拿了胜叔的钱,不肯好好教他,更不愿意让他去前面给客人唱曲儿。
教习嬷嬷们说他身段不够软,底子不好,也学不成舞。
一直以来,他都只能做着各种打杂的脏活,在这种地方苟延残喘着。
别人可以唱曲跳舞,供客人观赏取乐,而他却,连供人取乐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遇到了顾小将军,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顾小将军是好人吗,自己要是和他说了自己救他的事,会不会让他感念着一份心意,把他赎出去?
不行,顾小将军不会信的。
想着想着便出了神,没记着身上有多疼了。
外头的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你跪了一夜?”
顾知礼起身,系上了自己的外衣,走到门口看到靠在柜子旁边跪着的朝歌。
旁边小隔间设的有软榻,这小东西居然不过去睡,就这么跪在这里。
“将军醒了,朝歌伺候将军梳洗。”
朝歌听到声音赶紧站起来,想去端脸盆子和漱口的盐水。
只是跪得太久,起得猛了,这脚下不稳,竟然朝前面跌去——
落空时下意识地抓东西,就这么一只手撑在了顾知礼的胸口前,另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腰胯上。
朝歌惊吓之余抬头看向上方的人,只看到一个咬着腮帮子生气的下巴。
他觉得自己完了,想推开,但是手脚使不上力。
“大清早就这样投怀送抱?不愧是欢云楼调教出来的人。”
顾知礼咬了咬后槽牙,轻蔑地笑了一下,把朝歌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直接打开门扔了出去。
他最讨厌别人随便触碰他的身体,这个禁忌,朝歌已经犯了好几次。
关上门后,顾知礼整理了一下被朝歌抓乱的衣服,想到刚才那双抬起来时雾蒙蒙的眼睛……
不禁腹下三寸升起一阵邪火。
之前朝歌一直低着头,垂着长长的睫毛,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刚才才发现,原来这个孩子眼睛那么美,尤其是慌张的样子,比他强装笑意的时候要好看多了。
不过,他可没时间去关注这个孩子,来金陵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你这……被赶出来了?!”
红娘本想上来看看情况,刚走到房门前,就看到朝歌跪在外头。
人也是顾小将军点名要的,却连门都没进去,这是几个意思?
正想厉声询问朝歌是不是又说错话办错事了,顾小将军就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间房留着,本将军晚上再过来。只是这人么,哼,有些不懂规矩。”
顾知礼扫了一眼脚边的少年,想到他刚才的举动还是有些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