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元生紧紧抓着被角,忍下心中钝痛。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精血逆魂,只逆了她一日夜的功夫。

如今,侯府的人就在观外,等着接她回家放血。

她必须马上做出选择,是直接杀回侯府,还是……

正想着,手腕上的血幽昙蓦然一烫!

“诡道之术!多借己身血气精魄施法,动辄损元,纵有吾精血相护,你修为尚浅,不可贸然用之!”

师傅!

是师傅的声音!

姒元生捂着手腕,心下一片激荡!

盛天心对她有多年教养之恩,她不信师傅对她毫无情义,不管师傅在乱葬岗怎么说,单看盛天心消耗自身救了她,她便记着这份情。

她自己的仇要报,师傅的大仇,她也要报!

诡道之术不可滥用,没关系!她还有武功!

这些年跟随师兄们上山下河,攀壁越沟,她已练就一身本领。

如今之计,要借着侯府嫡女的身份在京都站住脚!

她记得,自己的生母就姓盛,还是个皇家郡主!

思及此处,姒元生转头,一把握住大师兄齐巳生的手:

“师傅……她托付了我一件天大的事,大师兄!你可愿帮我?”

看着素来乖巧的小师妹,突然血红的眼睛,齐巳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那血幽昙不是假的,他略一思索,重重的点了点头。

七月的午后,艳阳剧烈,侯府仆妇叉着腰,极不耐烦地催促。

“侯爷和郡主娘娘还在府上等着呢!姒元生你磨蹭什么?”

姒元生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和一脸横肉的仆妇,只觉自己当真是眼瞎心盲。

若真是顾念亲情想认回自己,怎可能用这下人都看不上的破旧马车,还只有一个粗布麻衣的低等婆子来接?

如此明显的慢待,自己还巴巴地凑上去放干了自己的血?

“喂!傻了吗?跟你说话呢?还不赶紧……啊!”

刻薄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姒元生怒从心起,一记窝心脚,将婆子踹了出去!

“……咳!哎!你……你……”

婆子捂着心口,疼得有些说不出话,刚要挣扎起身,素衣布鞋直接蹬上了她的脸,啪的一下,大脸又被踩回地上。

“我姓姒,是你口中的郡主娘娘和永平侯的嫡生女儿!许多话,你最好掂量掂量再说,否则,不用人引路,我也找得到侯府大门!”

布鞋用力碾踩,姒元生只能听见呜呜的声音!

一旁的车夫已经看呆了!

姒元生正寻思着要不要处置了这个婆子,身后传来清亮男声。

“小师妹!马车都备好了。”

蓦然回首,大师兄齐巳生身后,还跟着几个素衣短打、嬉皮笑脸的男子。

“哎呦!小元生要回去认亲了?三师哥帮你执幡引路!”

“听说师傅将血幽昙传给小元生了,四师哥给你赶来了师傅的青缦皂盖四轮安车!”

这几个男子,都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师兄!

姒元生眸色模糊,热气上涌。

大慵道教盛行,天心观为皇家敕建,由钦天监备案在册,专司皇家斋醮、星象禳祈,度牒受朝廷稽核,许多仪仗确实是可以用的!

可她看着师兄弟们抗的万灵幡和极玄幢,还有那青黑绫罗,绣北斗二十八星宿暗纹,挂着铜云玲的马车!

那是观主出行才能坐的!

他们竟认了血幽昙的传承!让她一个幺徒,坐观主的马车!

“师傅曾言,血幽昙是诅咒,亦是福泽!她既传了给你,你便当得!”

“元生莫怕,万事有师兄弟们帮衬!想做什么,你大胆去做!”

若说之前姒元生踹翻侯府仆妇让车夫震惊,如今的阵仗,那赶着破马车的车夫已经哆嗦下车,躲到一边去了。

侯爷吩咐,让他们趁着观主不在,悄悄地把小姐带回去。

可刚刚这些观中弟子,却像是要一同送这恶命女回侯府!

这可如何是好!

“起来!赶着你们的破马车先去通报!让你们侯府大开中门迎候!还不快去!愣什么?”

五师兄十分不耐,看着两个不上台面的下人面露凶恶。

天心观平日里多有达官贵人前来问道,好人家的仆从自是和和气气的,今日这两个!

哼!若不是小师妹找来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这永平侯府尽是恶仆!

车夫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婆子却还在那叫骂。

“姒元生!你还真当你是颗葱了!你给我等着!等你回了侯府!我让你……呜呜……唔!”

仆妇被车夫捂着嘴拖上了马车!

齐巳生看着侯府的恶仆对小师妹的态度,眸色深沉了许多。

看来小师妹刚刚让他办的事,都不是空穴来风。

这侯府,怕都不是省油的。

“小师妹!你安心回府,其他的事,交给我!”

姒元生展眉一笑,上了马车。

侯府派来接她的破马车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她却让马车慢慢走。

路上又备了点东西。

一路晃荡进了京都,城内流言四起。

“哎!这是天心观的仪仗?是观主出行?天呐快来拜拜!”

前面执幡引路的三师兄陆伏生眉眼弯弯,不停地和路人打着招呼!

“是天心观小师妹要回永平侯府认亲咯!小师妹姒元生已承观主衣钵!将择吉日行封观受箓之礼!”

路人震惊了!

“永平侯府?竟是西北境大都督姒风家的女儿?”

“小师妹正是姒家嫡女!”

“天呐!不得了不得了!姒家嫡女竟修道得承,要做这皇家第一观的观主了?”

“从前怎么没听说姒家有个这么厉害的女儿啊!竟还是嫡出,姒家不是只有一个养女来的?”

“切!这还猜不出来吗?这个嫡女必是不受待见的,不然怎舍得送去山中修道!如今女儿身份不俗,又有利用价值了,再巴巴的认回来呗!”

这厢里,陆伏生扛着万灵幡,笑眯眯的一路说,一路颂!直把姒元生吹上了天!

那厢里,永平侯府人仰马翻。

“什么?你说什么?”

“世子爷!那天心观的弟子们说要侯府中门大开,迎候他们新观主呢!”

“世子爷!外头都吵嚷着,姒元生得了传承,侯府才上赶着认她回来呢!”

姒长明厌恶地皱着眉头,谁要认那个恶命女回来了?不过是侯府生她一场,该是她还些恩情的时候!

这厮居然还敢大张旗鼓?

侯府嫡女?她也配?

“还真是给脸不要!去!多带点人手,把那丫头给我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