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愧疚?顾谨寻你配吗

老刘闻声立刻站起,动身去往停车场取车。

回去路上,周知勉率先打破沉默:“宏远那边,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张衍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这个,脑子里迅速过了遍行程,报了两个日期。

周知勉点头,过了会儿又开口,问他对宏远的看法。

张衍如实回答,说了自己担心的几个点。

她听完没有马上反驳,逐个补充了宏远那边的实际情况。

两个人一问一答,有来有回,话比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聊到细节处,周知勉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一份文件,放到中央扶手上。

张衍低头凑近中央扶手,身子自然也往她那边偏了偏,凑近屏幕看。

两个人手肘都撑在扶手边缘,手机在中间,距离一下子就缩短了。

周知勉都能感觉到,张衍的短发碰到了自己的耳廓。

她有点不自在,垂下眼想重新看回屏幕,但视线抬起来的那瞬间,正好撞上他。

路灯从车窗外打进来,照得他鼻梁的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但那双眸子特别亮。

周知勉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脑子里忽然闪过他说的话——“我想你离婚”。

张衍说这话的时候,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像刚听到时那样,直接把它归到混账话那一类,丢掉、翻篇。

她还在想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想他的语气、他的表情、他说完之后躲闪的眼神。

想了太久。

久到她意识到,自己在分析张衍动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她在乎。

这个认知让她慌。

她巴不得180度大转弯,脸颊朝着窗外,耳朵根烧起来,下意识捏紧了衣角,手指压着布料反复捻。

张衍整个人也僵住了。

他看到她一系列反应,转头、耳根发红、捏衣角。

他下意识往前探了半寸,想伸手,又没有那个胆子。

进退都不是。

周知勉转过去之后,张衍就看着她的后脑勺和耳廓。

看了几秒,然后他也偏过头,转向自己那侧的窗外。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路灯的光从两边的车窗分别滑进来,将后座切成两半,中间隔着那整段扶手。

安静得有点过头了。

张衍咳了一声,声音干干的:“刘叔,放点声音听听。”

老刘什么都没问,伸手按向车载音响的开关。

电台里流淌出首不知道什么歌,旋律温吞,混着电流的沙沙声,把车里那层窒息的安静填了一部分。

车子继续往前开,电台里那首歌还在放着。

不知具体过了多久,车在顾家别墅门口停下。

别墅门前路灯的光从车顶洒下来,把车身镀了层暖色。

周知勉没等老刘帮她开门,自己就拉开了,像终于等到这刻般。

她迈出车门,高跟鞋踩在路边石上,鞋跟歪了半寸,整个人不禁往前踉跄歪了歪。

但很快就稳住身子,顾不上任何,快步往大门走。

张衍坐在车里没动,透过车窗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肩膀紧紧提着,像是在逃离,又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回头。

张衍目光紧随她走到门口,保姆迎接,推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刚才差一点就推门出去了,差一点就叫了她的名字。

那只手在把手上停了两秒,慢慢放了下来。

老刘没有立刻返程,只是两只手安静地搭在方向盘上等着。

过了几秒,张衍把视线从门的方向收回来,“走吧。”

老刘挂挡,车子重新启动。

后视镜里那扇大门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了。

......

周知勉进门,出乎意料,顾谨寻竟然在家。

偏厅的茶几上摆着瓶山崎,玻璃杯里盛着半杯酒,他一身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摆明了是专程等她。

“谨寻?这么晚了,还是别喝太多酒吧。”她边换鞋,边切换回过去的那副温顺卑微的语气。

顾谨寻声音沉沉的,明知故问:“今晚去哪了?”

“我和张总去应酬了,鑫瑞那边资质不过关,正想回来给你和妈汇报呢。”

“张衍为什么要指定你跟进?你们是不是早就认识?”顾谨寻终于抬眼看她,眼底明显压着怒意。

“不是的,我和他不认识......”周知勉不动声色地瞎编着,语调越来越顺从:“谨寻,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我就退出这个项目。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行。”

她故意说出这种以退为进的话,心里却清楚,顾谨寻根本不敢违背张衍的意思。

果然,这话把他稳住了。

他想起会议上当众被张衍怼到下不来台,火气全压抑在胸腔无处发泄,只能把一肚子牢骚倾倒在周知勉面前。

“算了,你好好跟进这笔业务,他连男人最基本的功能都没有,不怕你们传出什么流言影响顾氏名声。”

顾谨寻说着自顾自冷笑一声,满是不屑:“当年他养父张启把他扔国外自生自灭,也是没想到他竟然真做起来了。不过他顶上那个从政的大哥张昉,商政两头占的二哥张绪,哪个根基不比他深?张衍这废物,也就是有钱而已。”

周知勉听他絮叨,心里那个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有钱还不够?

够买几个顾氏了。

但她脸上依旧维持乖巧姿态,“是呢,本来我们也只看重他的钱,谨寻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推进,不给你惹任何麻烦。”

顾谨寻脸色稍稍缓和一点,但还皱着眉,“鑫瑞黄了,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把项目直接搁置吧。”

来了,周知勉等的就是这句。

她绝口不提宏远是父亲旧合作伙伴,只讲对外包装好的说辞:“我筛了好几家才相中一家叫宏远金属的,行业口碑稳定,产能充足,资质材料我已经整理完了,后续我会安排尽调。”

顾谨寻闻言一怔,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备好了后手,条理清晰得挑不出错。

他盯着周知勉看了几秒,手指轻敲两下酒杯。

目光扫过她白皙的脖颈,恍惚想起新婚时,她总是这样,安安静静跟在自己身旁。

三年来他极少这样好好看她,一丝愧疚借着酒意倏地冒了出来。

他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仰头喝尽杯中酒,猛地起身,“早点休息。”

说完,顾谨寻便快步上楼回房。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周知勉脸上的伪装一点点褪下。

她瞧得出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可这点短暂的良心不安,抵不过死去的父亲,也赎不回自己被践踏的三年。

顾谨寻,你连愧疚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