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远山客栈的木门被推开，一名穿着JK浑身湿透的少女，拖着破旧的拉杆箱来到柜台前。
我目光落在拉杆箱上。
黑色，最大号。
箱体渗出的水流了一地，里头混着泥沙和水藻，以及浑浊的血水与人体组织。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
我嫌弃地皱了皱眉。
“姐姐，你好香啊……”
少女趴在柜台上，声音粗粝沙哑，如同被粗砂纸打磨过。
她像是饿了许久后终于见到食物，青灰色的脸上溢满贪婪，口水从毫无血色的唇间流淌下来。
“姐姐，守在这阴阳交汇之地二十年，每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工作，一定很孤单吧？不如……”
她空洞洞的眼眶里骤然迸射出两簇红光，殷红舌头舔舐着嘴边的涎水。
“……我来帮你解脱吧！”
说着，她便张开利爪，面目狰狞地朝我扑来。
啪！
我扬起巴掌狠狠掴在她脸上：“少跟老娘装神弄鬼，欠得房租什么时候补上？”
少女瞠着空洞洞的眼睛，两根露着指骨的手指互戳。
“姐姐，我没钱……”
“没钱你还有理了？”我没好气地把毛巾丢给她，“把弄脏的地板擦干净！”
“哦……”
少女委屈巴巴地拿起抹布，跪下去开始擦地板。
片刻。
少女飘到柜台前，呆呆地看着我。
我瞥了眼被擦得锃亮的地板，凝眸看着少女诡异：“看着我干嘛？地板擦干净就滚去房间睡觉，再看见你弄脏地板，我就让你拖着你的破箱子一起滚出去！”
“好，我马上滚去睡觉！”
少女背脊一僵，逃也是的拖着拉杆箱走进电梯。
电梯直达民宿第四层。
“喵~”
黑猫轻盈地跳上柜台，翘着鼻子在我跟前嗅了嗅，琥珀色的猫瞳里透着几分担忧。
“沈黛，你的骨头越来越香了，我担心阴阳两界现有的平衡就要被打破。”
我靠在旋转椅上，看着手持镜里的自己，额前彼岸花形状的胎记愈发清晰。
“看来这胎记，的确和我身上的异香有关。”
“你天生一副媚骨，自从过了二十岁，气息就越来越难压了，那些东西会闻着味儿找上你。”
玄虓眼里的担忧更甚。
我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睑：“最近光顾民宿的诡异的确多了不少。”
玄虓又说：“你身上的异香拥有安抚怨灵的作用，能为它们减轻痛苦，它们不会伤害你，但是……不能保证高级诡异也不会伤害你，你在那些家伙眼里，可是顶好的双修炉鼎。”
“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握着镜柄的力道微微加重，随后不在意地笑了笑。
“还曾有大师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我不是照样活到了二十五？就算我现在死，也赚了五年。”
“不许你胡说！”玄虓一脸严肃，“只要远山民宿还屹立在忘川镇，你就永远都不可能死！”
这话倒是真的，却也有些夸张。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这个世界有两面，一面活着能看到，另一面死后才能看到。
而我……
介于活着和死亡之间。
二十岁后的命，都是我用功德换来的。
可这世间一切都有变数，谁能保证永远没有意外？
“但愿吧，借你吉言。”
我说完便拿起包往外走。
玄虓立刻叫住我：“这么晚了你去哪？”
我走到民宿门口顿住脚，拨了下散落在脸侧的波浪长发：“去趟功德商店。”
“我陪你去！”
玄虓跳下柜台，来到我脚边，准备跟我一同出门。
我回眸瞅了眼楼梯间的位置。
那里黑气缭绕，像一团团燃烧正旺的黑色火焰，整个远山民宿都笼罩在这团极阴之气中，仿佛随时可能失控。
我说：“你留下看店，要是我们两个都走了，它们得翻天。”
玄虓连忙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柳条子精惦记了你二十多年，我怕他拉着你双修！”
“放心，他不敢。”
玄虓还是不放心，接着说道：“可那家伙惯会卖弄风骚，偏又生了张惑乱众生的脸，我怕你守不住底线！”
我被玄虓逗笑：“我有那么好色？”
玄虓傲娇地翘着尾巴，琥珀色的眸子里噙满了阴阳怪气，然后细数起来：
“前天，你在柜台里刷猛鬼男团直播，礼物刷屏了一晚上，别以为我没看见！”
“大前天，你给那个全网公认最帅的食尸鬼吃播刷了一长串华子，它还问你下次想看它吃什么！”
“大大前天，你在那个颜值狐妖主播的直播间升到了76级，他还夹着嗓子管你叫姐姐！你简直不是一般的好色！”
“咳……”
我尴尬扶额，看帅哥看得入迷，竟忘记玄虓不是只普通的猫了。
我索性就大大方方承认：“我只是单纯喜欢欣赏一些美丽的事物而已，对双修不感兴趣。”
“真的？”玄虓确认道。
我点了点头，继续打消玄虓的担忧：“美丽的事物中，不包括蛇。”
“喵~”玄虓满意地叫了一声，弓着身子在我腿边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一边问，“那猫呢？”
我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猫猫最可爱了，乖，麻麻爱你~”
“坏蛋沈黛，又占喵便宜！”
“好啦，不跟你贫了，把店看好，我去去就回。”
我走出远山民宿。
街道上游荡着许多低级诡异，它们一遍遍重复着生前未完成的事。
守在忘川镇二十年，我对这些画面早已见惯不怪。
功德商店和民宿隔着两条街。
我来到商店门口，正欲伸手推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阴森森的寒意霎时从门内涌出来，直往脖颈里头钻，我下意识收了收衣领。
商店内空无一人。
高高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商品，大多是忘川镇居民们日常能用到的低级商品，用冥币就能买到。
而我需要的东西太过珍贵，并不会摆在货架上，也无法用冥币购买。
我疑惑着迈进门。
目光在偌大的功德商店内环视一圈，没有见到店主的影子。
连条蛇尾巴也没看见。
正狐疑着柳扶风怎么没在时，一股凉意迅速逼近，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双手臂已从背后搂紧，我整个身子跌入宽厚冰凉的怀抱中。
“黛黛，馋你身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