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庭应了一声,就不再有声响了。

简熙如今寄人篱下,同屋的还是个男人,自然不敢脱衣,只能和衣而眠。

原以为今夜注定要与漫漫长夜殊死缠斗。

她躺在美人榻上,连翻身该朝哪一边才不显得刻意都盘算好了。

结果再一睁眼,天亮了。

不是,她的清醒呢?

简熙转头盯着慕容轩的那张小床,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不得不接受她沾床就睡的惨痛事实!

睡得还前所未有的沉,连个梦都没做。

倒是委屈了慕容庭那勾人的模样,压根没在她脑子里混到一个出场的名额。

简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心终于落了地。

还好她睡相老实,不然就要出丑了。

简熙迅速起床收拾自己,慕容庭已经去上朝了,慕容轩躺在小床咿咿呀呀。

她抱着慕容轩往外走,要寻奶娘喂他喝奶,却听慕容轩半是嫌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姐姐昨晚也太丢人了,被子一直掉在地上,吵醒轩轩好几次啦。】

放屁,她睡相这么好,肯定是慕容庭的被子掉了,才不是她!

简熙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心虚。

要真是她踢掉了被子,那被子怎么回来的?

答案不言而喻。

简熙又迅速否认。

不不不,慕容庭哪有这么好,他一天到晚累死累活,夜里怎么可能还有多余的精力起来给她捡被子。

肯定是她多想了。

慕容轩绝对是听错了!

奶娘喂完了慕容轩,简熙见日头正好,抱着他在外晒太阳,却见慕容庭不知何时下了朝,身后跟着福喜,隐约听到京中和刺绣二字。

“殿下。”

简熙连忙向他行礼,慕容庭停下步子,走到她跟前,看着慕容轩:“给孤抱一会儿。”

慕容轩到他怀里也不闹,但福喜的声音停了。

简熙抓耳挠腮,到底在说什么事,她也想听啊!

慕容庭好似也能听到她心中所想一般,侧目对福喜道:“继续。”

“是。”福喜垂首,继续说着,“来报的人说,会这般刺绣的只有京中一位瞎了眼的妇人,她年轻时在绣坊里做绣娘,那一手双股回纹的锁边,是独门的手艺,京中再找不出第二个人会。”

“那妇人住在城南槐花巷,常年替街坊缝安神香囊,与寻常香囊不同,此物是浸泡在香料水中数月,才有的这般异香,无需填补香料也会有一个味道。”

“只是这妇人眼睛不便,又是一把年纪,问话的人稍微沉了脸,她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昨儿个去的人,什么都没问出来。”

对一个老妇人逼供,当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早把生死看淡了。

若那贼人与她关系不错,她更不会说了,大不了一死。

等慕容庭查谁从宫外进来的,又需要不少时间,太慢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搬回自己的狗窝了。

“殿下,奴婢有一计。”

慕容庭不问都知道这小妮子在想什么,一票否决了:“不允。”

“殿下,我还没说是什么呢!”

慕容庭睨着她,淡淡道:“无非就是出宫一事。”

坏了,有人开挂。

简熙不想在宫中坐以待毙,只能跟慕容庭商量:“殿下,您的人去了也只会用手段逼迫那妇人,她一句真话都不会说的,不如让奴婢试试,硬的不行,试试软的。”

软硬兼施,她倒是会想。

架不住简熙一直磨他,最终慕容庭还是松口了:“好了,孤准你出宫便是。”

宫女出宫问案,没有这样的先例,简熙成了第一个。

福喜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福喜,给她备便服、腰牌。”慕容庭淡淡道,“再挑两个亲卫,跟着她出宫。”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许问话,不许惊动人。日落之前,回宫。”

“是!”

简熙应得响亮,抱着慕容轩行了一礼,转身就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跟出笼的雀儿似的。

慕容庭瞧着那道背影,眸色微微深了深。

旁人眼里天大的恩典,在这丫头这儿,怕是只有“可算能出去放风了”八个大字。

不知怎的,他心口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丫头,跑得太快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福喜的效率一如既往地快。

一炷香后,简熙换了一身粗布裙,揣着福喜硬塞给她的碎银子,临走前去看了慕容轩。

小家伙听说简熙要出宫,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

简熙神秘兮兮地在慕容轩耳边小声说:“姐姐出宫找香香,找到了就回来。”

香香!

慕容轩立刻手舞足蹈。

【我知道我知道!有香香的人,长得好漂亮!】

【身上还有亮亮的东西,跟硌着轩轩的东西一样!】

简熙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不允许,她恨不得抱着慕容轩狠狠亲上一口。

天助我也,那贼人竟然出现在慕容轩面前过!

依慕容轩所言,大概率是个姑娘,亮亮的东西,或许是平安扣一类的东西。

是玉?

不管怎么样,她都有线索可以去找那个妇人谈话了,总比当无头苍蝇乱聊来得好。

简熙在两名亲卫的护送下,出了东宫。

宫门口。

简熙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灿灿的皇宫,长长舒了一口气。

出宫的感觉,真好。

就是身后缀着两个亲卫,走到哪儿都像押送。

宫里没人敢多说话,所以整日沉闷,人都要憋坏了。

宫外就不是这样了,到处都是吆喝声,热闹非凡,简熙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眼睛瞧着周围的摊子,都要看不过来了。

路过糖葫芦摊子的时候,她脚底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了。

红彤彤的一串山楂裹着糖衣,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两个亲卫齐齐上前半步,如临大敌:“简女史,殿下吩咐了,只许问话。”

简熙:“我就是看看。”

她幽幽地摸出怀里福喜塞的碎银子,“况且路上也得让我垫垫肚子吧,不然一会儿问话都不硬气。”

一串糖葫芦下了肚,简熙满意地舔了舔嘴角。

值了。

她穿过来当简家小姐的时候,也带着自己的小丫鬟偷溜出府吃过。

哎,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可没之前在简府时的日子好过。

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

简熙的悲伤也就这么一瞬息,在亲卫带领下往槐花巷走。

槐花巷这名字起得漂亮,可真到了这地方,简熙的表情已经龟裂。

巷口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垃圾,还有路过的人扯开裤头往墙角方便。

简熙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捂上。

她要长针眼了!

“简姑娘,里面走。”

亲卫催促着。

简熙捂着口鼻,随亲卫一路往前。

巷中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户人家,其中卖香囊的妇人家最好认,她门口的木篱笆上挂着几个香囊,一股呛人的香直冲脑门,简熙险些晕过去,又尽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辨认。

不一样。

宫中的那个香囊与这里的味道不同。

难道说不是出自这里?

又或者说,那香囊是妇人专门给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