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 章 报喜不报忧

高守仁回到家,给他开门的是狗子。

狗子小声的说:“少东家,老爷睡了?”

“我不找他,”高守仁站在门外没好气的说:“把马给我牵出来。”

狗子答应了一声,转身回到院子里去牵马。不一会儿,马牵来了。

“大少爷,三更半夜的还回龙王镇啊,不住下?”狗子小声的问。

“不住。”

高守仁接过缰绳,把两杆枪往马背上一搭,翻身上马。

上了官道,他从腰间掏出大镜面,掰开扳机,他不是心虚,酒壮人胆子,他现在啥都不怕,掏枪是为了防备万一遇到劫道的。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龙王镇,他得安排两个人去老金场摸摸情况,自打严子安走了之后,这个事还一直压着没办呢,眼瞅着上秋了,金场分了金也就该散伙了,到那时候,杨天笑又该没影了,严子回来还不得说他办事无力呀。

可一想到娘,心就像堵了块石头,喘气都费劲。

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估计正眼巴巴等着他回家听信呢。

光说相亲肯定不行,老太太主要是得问他爹在县城的事,问那个老东西在县里跟小白鹅咋回事,啥时候能回来,这才是最要命的。

高守仁骑着马,突然放慢了步伐,他慢慢琢磨起来。

他爹在粮米行和小白鹅住着,把工人都放走了,生意也不做了,还摆出要长居县里的架势,这事要是说了,弄不好,老太太有可能套了马车到县里去闹,那就太丢人了,亲事没准给整黄了。

所以,他回去最重要的还是和她商量娶杨凤枝的事。趁热打铁赶紧把姑娘娶进家门,他也实在是过够了没有女人的日子,整日憋得想去逛妓院,饥一顿饱一顿的难受死了。

妈的,活着真不容易,家里外头都让他头疼。

他还是应该多说点相亲的事,小白鹅的事,尽量少提或者不提。他娘要是盯着问,他就往亲事上引,说杨家那边多满意,二姨二姨夫多上心。

老太太一高兴,没准就把那老东西丢在一边了。

可有一点不好办。老太太又不是傻子。这半辈子,老东西的那点骚路数,她比谁都清楚。即使他不说,老太太心里大概也是有数的。

实在躲不来,非说爹的事,他必须骂那个老东西不是人,让老太太觉得儿子跟她一条心,这样,她心里舒服了,也许就不太作了。

高守仁在马上把这些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过完了,他自己先叹了口气。回趟家,比他娘的去老金场盯人累多了。

月亮下去了。天空一点一点发灰。

他又忽然想起杨凤枝。想她临上车时说他在街上吃麻花的事,不由得笑了,心头就飘过一丝丝暖意。天天搂着她,估计要比搂马兰舒服,最起码,心里不用想她跟谁睡过。

高守仁醉意朦胧的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感觉回家的路也没那么远了,到集场镇时,天刚好放亮。

镇子已经有了人气,做小买卖的都出来,见他骑马跨枪的走在大街上,就有了点紧张气氛。

有人就问:“少东家,胡子要打街吗。”

“谁说的?”高守仁马上盯了一句。

“那你咋拿了那么多枪。”

高守仁就咧嘴一笑:“上边赏的。”

“剿匪有功,”有人拍着他的马屁,“高所长受累了。”

到了高家大院门口,来开门是李婶,见是他,慌张的问:“大少爷,这么早就回来了。出啥事了?”

高守仁把马鞭子递给她:“没事,我娘起来没?”

“早起来了。在正房呢。”

高守仁推开正房的门,见他娘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见是儿子,先是一愣,随后把佛珠往腕上一绕,说:“咋这么早?从县里回来的?”

“嗯。骑了一宿。”高守仁坐在炕沿上,摘了帽子搁在腿上。

“见到你爹了?”

“见了,他陪着去相亲了,我二姨夫安排的酒局。”

老太太仔细端详他:“相中了?”

“相中了。”

老太太脸上一下就亮了,嘴也合不上了:“那就早点娶回来吧。”

高守仁把杨凤枝的八字掏出来递给母亲:“老太太,这回你就别愁了,等着抱大孙子吧,这是她的八字。”

“今儿我就去找人给看一下。”老太太接过八字,却又绕到他爹头上:“你爹咋说?”

“说挺好。”

“他说啥时候回来没?”

高守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嗨,我娶老婆那老东西能不回来吗,是吧。”

“娘跟你说。”老太太很认真地说,“娶了老婆,你就收收心,别老往窑子里钻。成了家,得有个成家的样。不能跟你爹学。”

“我知道。”

“光知道不行。”老太太看着他,“你爹那死出,把咱家的脸都丢得差不多了。你是咱老高家的顶梁柱,守礼也老大不小了,你得像个当哥的样子,别让他瞧不起你。”

“说这些干啥。我心里有数。”高守仁故意打了个哈欠,“一宿没睡,我回屋躺会儿。晌午吃了饭回龙王镇。”

“上炕吧,就在这屋睡吧。”

“在你这儿,我睡不着。”高守仁害怕在她这屋待着,老太太再问他爹和小白鹅的事,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头扎在炕上,终于松了口气,家里这点破事算是蒙混过关了,现在该想点警察所的事了,他盘算着,下一步他得找两个不是警察的人,混进金场去。

找谁呢?所里那几头蒜,杨天笑都见过。镇上的猎户、炮手,说不定也都脸熟。必须找个生面孔,最重要的必须是他高守仁信得过的,这种人真的不大好找。

高守仁左想右想,最后决定在自己家里下边的窝棚里寻个人,他想到了于老五,这小子在老金场干过淘金,后来伤了腿,回来给他家看窝棚熬烟膏,人还不到四十岁,人老实,也机灵,高守仁小时候就认得他。这人对高家忠心耿耿,要不也不能安排他去熬烟膏,于老五上有老下有小,肯定不能胡来。

他是高家下面的长工,杨天笑肯定不会认识。

高守仁躺在炕上,忽然又想起杨凤枝,这要是结了婚多好,他就可以搂着她美美的睡一觉,他想起她在西春发门口扭头冲他笑的那一下,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高守仁叹了口气。这头要娶媳妇,那头要抓胡子,哪头都松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