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昭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乔聿没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向坡下。
山下是整片马场，再远一点，是城市灰蓝色的轮廓线，像被谁用淡墨轻轻勾了一道。
林清昭站在他身后，心底翻涌着杂乱的情绪。
她活了这么多年，一直活得规规矩矩。读书、工作、谈恋爱，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克制，从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可遇上乔聿之后，好像一切都乱了。
先是打破底线，和他维持那样的关系。如今又被他不由分说掳上马背，一路奔到这荒僻的山坡。
理智上觉得荒唐又恼怒，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刺激。
这种全然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又莫名其妙的，有一丝隐秘的着迷。
“看风景啊。”他说。
林清昭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怔了一下。
刚才在马背上只顾着害怕，根本没注意周围。
现在停下来才发现，这里视野好得过分。天很高，云很薄，风里全是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的味道。
“……不觉得这里很漂亮吗？”乔聿又说。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顺口一提。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风景，而是转过来看她。
林清昭察觉到了，立刻把脸转开。
“漂亮是漂亮，但你也不能直接把我掳上来吧？我鞋都快掉了。”
乔聿微微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点了点头：“我下次注意。”
林清昭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下次注意”噎了一下。
他还想有下次？
她很想怼回去，可话到嘴边，又被风吹散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乔聿往旁边一棵大树底下走了两步，在树荫下坐下来。他一条腿屈着，青筋微突的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随意。
“坐会儿。”他说。
林清昭站着没动：“地上脏。”
乔聿抬头看她，笑了笑：“来马场这种地方，还怕脏？”
林清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腿上已经沾了泥点，头发也乱了，刚才那一通折腾，早就没什么形象可言。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不过是隔了半臂的距离。
林清昭抱着膝盖，看着远处，轻声问：“你经常来这儿吗？”
“嗯。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侧脸在日光下很清晰，鼻梁高挺，睫毛有长又密。
不得不说，这是个极漂亮的男人，浓颜，男生女相，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娘。
“那你今天心情不好吗？”她问。
乔聿没看她，狭长的眼眸微微垂着，过了两秒才说：“本来挺好的。”
“本来？”
“嗯。”他顿了顿，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有人跟我说不来，结果又来了。”
林清昭一噎。
她收回视线，盯着远处的城市轮廓，耳朵有点发热。
她知道自己在嘴硬。陈总女儿骑马跟她有什么关系？项目的事更不急在这一时。可她不会承认的。
她垂着眼，心底茫然自问。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来？
是被他早上那张照片勾来的吗？
好像是。
她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心跳不自觉加快，然后嘴上说了“不去”，手却把照片存了下来。
存完之后她跟自己说，是帅哥谁不爱看，跟他这个人没关系。
但这个解释，好像也不太站得住脚。
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想见他？
还是因为……她就是单纯想看看，他穿骑马装的样子是不是跟照片里一样好看？
这些念头太乱了，她理不清，干脆就不理了。
“……我说了，我是来看陈总女儿的。”
“嗯。”
乔聿极轻地笑了笑：“来看陈总女儿，顺便看风景。我知道。”
林清昭知道他不信，她刚刚的说辞她自己也不信，但她也不想多做解释。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风吹过来的时候，林清昭散开的乌发会扫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别了几次，还是有几缕不听话的会到处乱飞。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带有薄茧的大手。
乔聿把她脸侧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林清昭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转头看他。
乔聿已经收回手，重新看向远处，神情淡淡的。
林清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她把头转回去，继续看那片被风吹得起起伏伏的草地。
心口残存的那点恼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说不上来的、轻轻的乱。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乔聿。”
“嗯。”
“……你骑马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乔聿偏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林清昭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上来。”
乔聿看了她两秒，也没追问。他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看向远处。
马在旁边慢悠悠地踱步，偶尔低头啃两口草。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被午后的光模糊了边缘。
过了很久，乔聿忽然道。
“昭昭。”
“嗯。”
“你能来，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林清昭没接话，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心口那点轻乱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风把她的头发又吹到脸侧，她抬手别了一下，手指还没放下来，旁边的人忽然动了动。
乔聿偏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草地上，整个人朝她靠近。
林清昭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但她后面就是树干，已经没有地方退了。
乔聿没有立刻碰她，就停在很近的地方，眼底映着她的影子，安静地等她躲开。
林清昭的呼吸顿住，身体绷得很紧，但却唯独没有往旁边躲。
于是，乔聿垂下眼，轻轻覆上她的唇。
只是很轻很软的一吻，像风拂过草叶，浅尝辄止。
旷野的风声还在耳边，身旁马匹低头咀嚼青草，这一刻，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一触之后，他便退开少许，额头几乎还挨着她的，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他没有得寸进尺，就这么静静看着脸颊泛红的林清昭。
她嘴唇微微张着，眼神还有些散。
“……你一嘴汗。”
她偏开脸，声音小小的，表面上看像是在抱怨，但底气明显不足。
乔聿笑了一声，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他坐回去，手臂搭在膝盖上，扭头看着远处的草浪。
“那下次先洗个脸再亲。”
林清昭瞪了他一眼，轻轻咬住下唇，上面还留有他的气息。
“……你别以为亲一下就能怎么样。”
“嗯。”乔聿很认真地应了一声，“我没以为能怎样啊。”
他顿了顿，扭过头看她。
“就是刚刚很想亲你。”
“遵从内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