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
长白山的天亮得极早。
凌晨五点出头，天边便破开了一线清冷的鱼肚白。
山间的雾气轻薄如纱，透过窗纱漫进房间，整个屋子都透着一股湿润的凉意。
站在窗边望去，整座大山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穿林的低鸣。
陆离，宋清辞，姜渔三人早早起床。
一夜山居沉淀，空气凛冽纯净，吸入肺里都是透骨的清爽，和苏州闷热潮湿的清晨完全是两个世界。
民宿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穿着干净校服外套的少年已经背着登山小包等候。
他是老板娘的儿子，今年高一，土生土长的山里孩子，眉眼干净，性格沉稳。
“哥哥姐姐早啊。”
少年腼腆一笑：“我妈让我带你们走后山小路，这条路我从小走到大，安全，视野比景区台更好，就是今天晨雾很重，山里湿气大。”
陆离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少年连忙摆手。
“不麻烦，外来游客很少能走上这条路，今天运气好，天池大概率能看见云海。”
“对了，我妈已经准备了早饭，我们先吃完饭再出发吧。”
“有点路程呢。”
“好。”
跟着少年来到厨房。
桌上摆好了满满一桌早饭，都是长白山本地的家常吃食。
暄软的玉米饽饽，金黄焦香，带着谷物独有的甜。
还有蒸得软糯的土豆，煮鸡蛋，配着一小碟腌渍的山野菜，清爽解腻。
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浓郁，盛在粗瓷碗里，冒着袅袅白汽。
桌边还摆着几盘刚摘的野生蓝莓，颗颗饱满，酸甜多汁。
老板娘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招呼他们。
“快坐快坐，山里早上凉，趁热吃，吃完了肚子里暖和更有劲。”
姜渔一眼望见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饭，眼睛一亮，径直坐到椅子上。
“好香啊大娘，看着就好吃。”
宋清辞拿起碗筷，目光扫过桌上朴实又丰盛的饭菜，轻声道谢。
陆离也落座，山间清晨的微凉，被这一桌烟火暖意尽数驱散。
简单朴素的农家早饭，没有精致的摆盘，却满是山里人家的实在与热忱。
吃完早饭。
四人简单准备一下，随即踩着清晨微凉的晨光，正式踏入本地人私藏的登山小路。
山路不算险峻，却极为清幽。
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林海，松涛阵阵，露水打湿青石台阶。
天光初亮，熹微的晨光穿透层层林叶，碎成一缕缕金白交织的柔光，浅浅铺落在青石山径之上。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乳白的云霭缠绕在万顷林海之间，随风缓缓流动，将整座群山晕染得朦胧又缥缈。
山路蜿蜒向上，一步一景。
他们出发的尚早，四周全程无人，无游客，无喧闹。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
白茫茫的云雾从山谷底部翻涌上来，缠绕在林间，缠绕在山崖上，视野被压缩得极近，像是走入了一片与世隔绝的仙境迷雾。
姜渔紧紧挨着陆离，小声感慨。
“好安静啊……”
“安静得有点吓人，要是我一个人我还真不敢来呢。”
少年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这条路平时没人来。”
“基本都是一些老人上山采摘，要么打猎一些野味。”
“偶尔有游客想要走小路上山避开大部队，也会推荐一下。”
这句话落下，山路瞬间又寂静了几分。
几人继续向上攀登。
越往上，山路越发陡峭。
突然，陆离问了一句。
“你们说的那个怪人，基本都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啊。”
“这里应该能遇到了。”
“我之前跟镇上的王爷爷上山遇到过他。”
宋清辞目光微凝，轻声问道。
“你见过那个人？”
少年点头，神色带上几分敬畏与难言的古怪。
“见过。”
“一开始的时候别人都说他是偷猎者。”
“后来几个爷爷盯了他好几天，发现并不是。”
“他就在山里待着。”
“一年四季，风雨落雪，不管多冷的天，多大的雾，他永远一个人站在最高那处悬崖边。”
“就只是望着天池。”
姜渔呼吸微微一滞。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
少年摇摇头，语气愈发神秘。
“永远穿一身素色很旧的衣服，头发很长。”
“雾大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融进山里一样。”
山路蜿蜒向上，白雾越来越厚。
整片长白群山，万籁俱寂。
风声，叶声，脚步声，尽数压低。
所有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奇怪的肃穆，敬畏，还有一丝发凉的悸动。
“走过这条密道，就能到天池边缘了。”
少年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陆离几人不由也提起了一丝劲头。
姜渔缺乏锻炼，走了半个小时的山路此时已经有些力竭了。
陆离半拉着她才没让她掉队。
踏入密道。
两侧荆棘密布，四周云雾翻涌聚散，将远处的主峰时遮时露。
偶有山风穿林而过，掀起阵阵松涛，低沉悠远，是深山里唯一的声响。
没有游客的喧嚣，没有市井的嘈杂。
整条秘道安静得极致，只有风吟，露落，鸟鸣浅啼。
云海浮于山谷，青山隐于雾中，天地之间清寂辽阔，仿佛踏入了与世隔绝的白玉仙山。
山下是盛夏人间，草木热烈。
山上是清秋仙境，云雾绝尘。
走至半山腰，少年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拨开眼前遮目的枝梢往前一指，声音不自觉放轻。
“你们看……前面。”
陆离抬眸。
穿透层层翻涌的乳白浓雾，对面山峰的一块突兀横出的巨大悬崖石台之上。
静静立着一道孤影。
一身极简素白衣衫，身形挺拔，孤绝，单薄。
长发垂落肩头，一动不动。
他背对着陆离几人，面朝云海翻涌的天池方向，宛如一尊静静伫立在长白神山之上的石像。
陆离看不清他的模样。
不过此时的画面却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那个人……
怪人。
风声穿雾而过。
崖顶孤影纹丝不动。
陆离静静望着那道立于云海之巅的身影。
心底某根弦，轰然被拨动。
该不会真的在修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