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高架外环。
一辆白色轿车还在匀速行驶。
交警已经提前清空最右侧车道。
许川他们赶到高架监控中心时，车辆刚完成第十八次绕行。
“又多东西了。”
值班交警把画面放大。
第十七圈时，后排座位上已经堆着鞋、外套、双肩包、手机、钱包、手表、眼镜等物品。
第十八圈结束。
座椅中央多出了一张工作证。
姓名：
蒋成宇。
三十一岁。
青江市智途科技自动驾驶测试工程师。
照片和身份证信息很快匹配。
人没在车上。
电话关机。
从昨天下午开始，公司和家里都没见过他。
“车是谁的？”
“智途科技测试车。”
交警调出备案。
这辆车具备封闭测试环境下的远程驾驶功能。
但按照规定，不能在开放高架上无人运行。
“谁在控制？”
“还没查到。”
交警指着车辆状态。
“系统显示自动巡航。”
“方向、油门、刹车都由车载程序控制。”
赵小北盯着后排。
“问题是东西到底哪来的？”
监控连续十八圈都没有任何人开门。
车辆也没有停车。
许川看了一会儿。
“把车拦下来。”
智途科技技术人员被紧急叫来。
通过后台安全接口下发停车指令。
白色轿车速度逐渐下降，最终停进临时封闭区。
车门打开。
驾驶位果然没人。
后排却像有人搬家一样，堆满东西。
赵小北刚探头进去，就听见咔的一声。
座椅下方弹开一块挡板。
一只银色U盘从里面滑出来。
掉在坐垫上。
几个人同时停住。
“找到东西怎么出来的了。”
后排座椅被拆开。
下面竟然藏着十八个巴掌大小的储物格。
每个储物格都有独立电控锁。
车载程序每完成一次指定路线循环，就自动打开一格。
鞋。
手机。
钱包。
衣服。
从一开始就都在车里。
只不过被分别藏在座椅下面。
“谁改的？”
智途科技来的工程师看了一眼。
“公司以前做过无人配送测试。”
“这辆车最早就是样车。”
“后排有小型自动投放模块。”
“后来项目停了，设备没拆。”
“蒋成宇参与过这个项目吗？”
“就是他做的控制程序。”
事情一下清楚不少。
车不是在每绕一圈后凭空多出东西。
而是有人提前把十八件物品装进储物格。
程序每完成一圈。
自动释放一件。
目的显然只有一个。
让这辆异常运行的无人车尽快被人注意。
系统提示同时出现。
【检测到非法拘禁案件。】
【失踪人员仍然存活。】
【检测到车辆程序主动求救行为。】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二年级。】
【系统评价：有些人报警用手机，有些工程师报警喜欢先写个程序。】
U盘插入隔离电脑。
没有密码。
里面只有三个文件。
第一份。
车辆程序。
第二份。
十八个储物格释放顺序。
第三份。
一段只有十二秒的视频。
画面拍摄地点像是地下车库。
蒋成宇坐在驾驶位。
镜头有些晃。
“如果这辆车开始跑。”
“说明我没能正常回公司。”
“不要相信车上的第一条定位。”
“看接管日志。”
视频到这里结束。
赵小北看向技术人员。
“接管日志在哪？”
工程师已经打开车辆后台。
正常自动巡航记录下面，隐藏着另一组数据。
昨天晚上十一点十三分。
车辆曾经被远程接管过一次。
持续七分钟。
接管账号：
管理员03。
“谁的账号？”
技术人员脸色明显变了。
“项目经理罗启明。”
罗启明。
四十岁。
智途科技道路测试项目负责人。
今天上午请假。
理由是身体不舒服。
电话已经关机。
家中无人。
“继续看日志。”
七分钟远程接管期间。
车辆不在高架。
而是在智途科技北试验场。
准确位置。
地下二号测试库。
最后一次人工开门记录。
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一分。
随后。
蒋成宇的个人工卡刷卡记录消失。
“人可能就在那里。”
众人立即赶往北试验场。
路上。
钱多多同步调查蒋成宇最近的工作内容。
很快发现异常。
一个星期前。
蒋成宇连续提交过四次车辆传感器异常报告。
涉及十六套激光雷达和高精度定位模块。
公司采购价格。
三百多万元。
报告里反复提到一个问题。
设备序列号和采购记录对不上。
“新设备被换了？”
“很可能。”
继续查。
十六套设备里，有九套实际安装的都是翻新件。
外壳重新贴标。
内部核心模块使用年限超过三年。
而对应采购单上写的，却全部是原厂新设备。
负责验收的人。
罗启明。
设备供应商负责人。
邓海涛。
两个人近半年私人转账异常。
金额合计一百四十多万元。
“蒋成宇发现他们用翻新设备替换新设备。”
韩东海说道。
“新设备去哪了？”
“二手渠道。”
钱多多已经查到其中两套的序列号。
一个月前。
流入外省一家无人配送公司。
也就是说。
罗启明和邓海涛把公司采购的新设备调包卖掉。
再拿翻新件装车。
差价进了自己口袋。
这种事只要蒋成宇继续往上查。
一定会露。
昨晚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被控制。
北试验场到了。
整个区域晚上几乎没人。
地下二号测试库卷帘门关闭。
门禁后台显示：
从昨晚十一点二十一分开始。
没有任何人员进出。
“第一条定位不能信。”
许川停在门口。
视频里蒋成宇特意说过这句话。
如果直接看门禁。
人确实像是从这里消失。
可车辆接管日志不会骗人。
罗启明的账号昨晚就在这里操作过车。
“还有别的出口吗？”
试验场管理员摇头。
“正式出口只有这个。”
“非正式的呢？”
对方想了想。
“地下测试库以前和旧维修区连着。”
“后来封了。”
图纸很快调出来。
二号库西侧有一条废弃车辆转运通道。
四年前就停止使用。
图上标记封闭。
现场墙面也已经重新做过涂层。
许川走过去。
地面却有很明显的新鲜轮胎印。
一直延伸到墙边。
“是假墙。”
维护人员拆掉最外侧的轻质隔板。
后面露出一道卷帘门。
门锁从里面插着。
卷帘门打开。
一股机油味扑出来。
旧维修区还亮着灯。
最里面停着一辆厢式货车。
车门旁边。
两个人正在搬纸箱。
看见卷帘门突然升起。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
正是罗启明。
另一人是供应商邓海涛。
“警察！”
邓海涛手里的纸箱砸在地上。
里面滚出一个激光雷达模块。
两个人同时转身。
罗启明往办公室跑。
邓海涛直接钻进厢式货车。
发动机轰的一声启动。
可出口已经被警车堵死。
他倒车撞开一排工具架，跳下车就跑。
赵小北追在后面。
“几百万设备都敢调包！”
“跑路就不能准备双鞋？”
邓海涛穿着硬底皮鞋。
跑过维修沟旁边时差点滑倒。
刚稳住身体，周大勇已经从另一侧堵过来。
人直接被按在地上。
罗启明跑进办公室。
反手锁门。
许川踹开旁边工具间小门，从连通通道绕进去。
办公室里。
罗启明正在拔电脑硬盘。
看到许川的一瞬间，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金属扳手。
“别过来！”
许川看了一眼他身后。
“蒋成宇在哪？”
罗启明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话还没说完。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撞击。
砰。
罗启明整个人僵住。
许川已经绕过桌子。
一把拉开旁边工具柜。
后墙上还有一扇小门。
门从外面上锁。
锁剪断。
蒋成宇被绑在里面。
嘴上贴着胶带。
右边额角有伤。
人还清醒。
看到警察以后，他先看了一眼许川身后。
“车跑了吗？”
胶带撕开后。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跑了十八圈。”
赵小北从门口探头。
“你东西掉了一车。”
蒋成宇愣了一下。
紧绷的表情终于松下来。
“那就行。”
原来昨天下午。
蒋成宇已经确定设备存在调包。
他没有马上惊动罗启明。
而是把关键数据复制。
准备第二天直接向公司和警方反映。
可罗启明提前发现服务器有人查询旧设备序列号。
意识到事情败露。
昨晚把蒋成宇骗到北试验场。
随后和邓海涛一起控制了他。
他们想知道数据备份在哪里。
还准备删除公司服务器里的所有比对记录。
蒋成宇早有戒心。
来试验场之前。
就把自己的随身物品塞进那辆旧测试车的十八个储物格。
并设置程序。
如果晚上十二点前，他没有亲自取消。
车辆就会自动驶离试验场。
进入高架后不断绕行。
每绕一圈。
释放一件物品。
最后释放U盘。
“为什么一定绕同一个出口？”
赵小北问。
“因为那段高架的电子巡查密度最高。”
蒋成宇说道。
“无人车连续重复路线，一定会被交管系统判定异常。”
“你就不怕出事故？”
“我把速度限制在四十。”
“设了最保守的安全策略。”
赵小北想了想。
“你这报警成本挺高。”
“手机被拿走了。”
蒋成宇扯了下嘴角。
“总得想点别的。”
警方随后在旧维修区搜出五套尚未转卖的新激光雷达设备。
又从两人控制的仓库里追回其余部分设备。
服务器日志也全部恢复。
十六套采购设备中。
十三套已经被调包。
涉案金额超过两百万元。
蒋成宇提供的序列号记录和内部检验报告，成了最直接的证据。
系统提示随之出现。
【高架无人车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拘禁人员一名。】
【查明设备调包及相关经济犯罪事实。】
【追回高价值测试设备。】
【抓获主要涉案人员。】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车辆控制日志解析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手机没信号的时候，让车自己去报警，也算专业对口。】
回到派出所已经是后半夜。
赵小北坐在椅子上，看着蒋成宇那辆车的照片。
“十八圈。”
“人坐里面都得吐。”
周大勇给自己倒水。
“所以人家没坐。”
“还是程序抗造。”
两个人刚说完。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抱着一只超市购物袋走进来。
“警察同志。”
“我可能买到一样不该买的东西。”
赵小北抬头。
“什么？”
女孩从购物袋里拿出七张购物小票。
“我今晚去了七家不同超市。”
“买了七瓶一样的矿泉水。”
“每家结账以后，打印出来的小票背面都有字。”
她把七张小票依次铺在桌上。
背面分别只有一个字。
东。
城。
旧。
仓。
库。
救。
我。
最后一张小票下面。
还有一串打印出来的时间。
02:40。
女孩看了眼墙上的钟。
凌晨两点十二分。
“还有二十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