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在贾张氏和易中海之间来回移动着,但很快,又有好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垂花门门的方向,那里站着刘栓柱和刘二和父子俩。
刘禹衡。这个名字在95号大院里的分量,没有人不清楚。那是中将衔的将军、二机部的副部长,是整个院子里唯一一个住进了城北大院的人。
平日里院里的人提起刘禹衡,语气里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敬畏和距离感,那是他们够不着的人物,是站在另一个高度上的人。可此刻贾张氏的话里清楚地透露出来,刘禹衡竟然答应帮贾家办户口。这事儿,他们之前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刘栓柱迎着那些目光,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他微微偏过头,看了旁边的刘二和一眼。刘二和也在看他,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刘二和极轻地摇了摇头。
而此时,易中海的脸色又黑了几分,眼角的肌肉微微跳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恼怒:“贾张氏,你别血口喷人!我前一阵还替东旭跑前跑后,去食堂帮他联系工位的事,还找了柱子来帮忙带一带秦淮茹。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做过的事,全院的人都可以作证。我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直,用不着你在这儿泼脏水!你在这儿污蔑我,就是故意来闹事的。”
贾张氏立刻接过话头,声音比他还大:“我污蔑你?我污蔑你个死绝户?你敢不敢当着全院人的面发誓,说你没有去拦过那些卖工位的人?你敢不敢说你要是干了这种事就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断子绝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捅进了易中海最痛的地方。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何雨柱忽然开口了:“贾大妈,易大爷真的去食堂问过工位的事!那天他来找我,让我帮忙看看秦姐以后能不能在食堂学点手艺,说让她以后有个一技之长,能多挣点工资。我也是答应了要帮忙的。这事儿是真的,我可以作证。”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声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轻笑。
许大茂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人群前排,双手插在棉袄兜里,歪着脑袋看了何雨柱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哟,傻柱,你这么急着替易大爷说话,还这么热心地要帮忙带秦淮茹,谁知道你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贾大妈可在这儿站着呢,你就不怕人家说你心怀不轨?”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闷声笑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有人用袖子捂住了嘴,几个年轻点的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何雨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脖子都粗了一圈,瞪着眼睛朝许大茂骂了一句:“许大茂你放什么屁呢!你那张嘴一天不嚼舌头就难受是不是!”
许大茂也不恼,反而耸了耸肩,笑得更得意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呀?谁急了谁心里有鬼呗。”他说完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群后面,像是怕何雨柱真的冲上来跟他动手。
贾张氏正在气头上,被许大茂这句话一带,目光猛地转向了何雨柱还有许大茂,眼神里带着一种新的警觉和敌意。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许大茂已经躲远了,她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好又转向易中海,声音带着一种被激怒之后的尖利:“易中海你个死绝户!你就是见不得我们贾家过上好日子!你就是怕我们家东旭翅膀硬了不给你养老!你才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易中海被她一口一个“死绝户”喊得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声音带着一种几乎要咬碎牙根的冷硬:“贾张氏,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东旭的事。我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在这儿闹。你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管你们贾家任何事。东旭的事,我概不过问!”
就在这时候,贾家的门开了,贾东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他走到人群中间,先朝四周围观的邻居们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种含混的歉意:“对不住啊各位街坊,大晚上的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娘她……她今天喝了几口酒,有些糊涂了,闹出这么个笑话来,实在是对不住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天冷,别在这儿冻着了。”
他这番话说完,又转向易中海,微微弯了弯腰,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歉意:“师傅,我娘她是喝多了,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明天我亲自上门给您赔礼道歉。您的大恩大德我都记着呢,您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您都是我师傅,我心里都记着您的好。”
易中海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贾东旭那张带着醉意和歉意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盯着贾东旭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淡:“行了,大晚上的别闹了。你把你娘带回去,好好劝劝她。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贾东旭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贾张氏身边,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娘,走吧,回去了。”
贾张氏还想再说什么,被贾东旭微微用力一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还是被贾东旭半拉半拽地沿着来路往回走了,嘴里还在含混地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低了很多,听不太真切了。
人群渐渐散开了。阎埠贵端着茶缸子啧了两声,摇着头转身回了前院,嘴里念叨着“这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刘海中站在老槐树底下看了几眼易中海紧闭的屋门,又看了看贾东旭和贾张氏消失的方向,也转身往后院走了,步子比来时慢了几分,像是在心里琢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