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交换

陆婴把捡起来的草药一股脑塞进篮子里,而后把篮子递给相宜,讪笑:“好巧……你也还没休息呀。”

“……”

相宜瞥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他大晚上突然出现在东宫,到底巧在哪里。

而且……姐姐不是说东宫戒备森严吗?

“你怎么进来的?”

“我翻墙进来的。”

陆婴一边掸去衣袍上的灰,提到这个,又不禁有几分洋洋自得,“我说过,我身手矫健,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相宜不明白他在骄傲些什么,只觉得头疼:“那你也不能……”

“我倒是想堂堂正正地走进来,可你姐姐不让。”陆婴解释道,“而且天色也不早了,更不会放我进来。”

他说得有条有理,好似真的除了翻墙这条路外,别无他选。

相宜连忙叫他打住,问道:“你就不能明天再来吗?”

看着陆婴这副完全没抓住重点的模样,相宜无奈,“你这算是私闯东宫,若是被人发现了……”

“我特意挑没人看见的地方。”陆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而且我爹和太子殿下关系很好,就算殿下知道了也没……”

他说着说着,觉察到相宜越来越冷漠的眼神,陆婴心头一跳,连忙止住话头,四指朝天:“最后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

相宜这才松懈下来,陆婴刚一抬手,她看到他手上又多了被刮破的伤口,相宜没忍住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

“你这么关心我……”

相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这样,我就把今晚的事告诉姐姐了!”

“可别可别!”

要是让俞柔贞知道他这么晚翻墙来找相宜的话,陆婴这辈子估计都别想从东宫附近经过了。

“我今晚来找你,是有急事的。”

若是换个人站在这个地方跟相宜说这样的话,她肯定会慎重其事严肃对待;但对面的人是陆婴,相宜不觉得他真的能说出什么要紧的急事。

果不其然,陆婴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进相宜手里,道:“那些首饰……白芷和我说了,我都是看着漂亮就买下送给你了,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刚说完陆婴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因为他其实就有那个意思的。

然相宜点点头,平静道:“嗯,我知道,我也没有。”

“诶……也不能这么说。”陆婴连忙道,“我去铺子把那些都换成了东珠,你可以找工匠来制成自己喜欢的。”

相宜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成色温润,不输今儿在宝相楼里那副头面上镶嵌着的珍珠。

“这很贵吧……”

这下轮到陆婴微微蹙眉,做出一副正颜厉色的模样,煞有介事道:“我们那日是怎么说好的?”

“……”

他这幅样子或许唬得住旁人,但相宜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她将盒子放进篮子里,道:“那我就收了?”

大不了就都堆放在一处,等她以后嫁了人或者离京的时候再一并还给陆婴。

陆婴郑重地点点头。

他还演入迷了。相宜一时语塞,过了片刻才道:“东西送到了那你赶紧走吧,可别被人发现了。”

“别急别急!我还有一件事!”

陆婴边说边抖出一张纸来,展开一看,正是相宜今上午给她写的回信。

“有几个字我认不得,我担心是什么要紧事,就想快些来问你了……”

陆婴所言如此,但实际情况是他只认得出几个字。

可相宜并不知情,只是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心情略好了些。

还是有人看得懂她写的东西的嘛。

“哦,这个……我直接告诉你吧,就是我姐姐觉着你这样明晃晃地频繁送东西过来不好,让你注意躲人耳目……若是做不到的话,以后就不必送了。”

陆婴仔细听完后,认同地点点头:“还是姐姐考虑得周全。”

相宜秀眉微蹙,嗔道:“那我是姐姐……你胡乱叫什么?”

陆婴还想插科打诨几句,相宜眼角余光扫到前方拐角处走来一行人,她心下一惊,忙推了陆婴一把:“有人来了……你快躲起来!”

“不会有什么事的,诶……”

陆婴还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可相宜推搡着他,他只好半推半就地从栏杆翻出去,藏在花园的假山后面。

他刚躲好的光景,那一行人就走近了过来。

前面的小太监掌着一盏六角宫灯,灯火将廊下的路照得亮堂堂的,抬头一看,为首之人正是赵雪澜。

见是他,相宜莫名有几分心虚,可转念一想,私闯东宫翻墙进来的是陆婴,她行得端坐得正的,有什么可心虚的?

“太子殿下。”

“怎么这么晚了还在此处?”

赵雪澜看向相宜,乌发披散着,在暖色的灯光下像流动的丝绸,衬得一张白皙如玉的脸更加清丽莹润。

“……我白天晒了草药在这边,刚刚才想起来,于是赶紧过来收了。”

相宜答道。

赵雪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六角宫灯的火光只照得清他依稀半边脸,教人看不清他此刻是何种表情。

因着相宜平日里总是表现得格外云淡风轻,所以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紧张,在此刻看来也格外明显。

赵雪澜本想就这么沉默下去,看相宜究竟坚持到什么时候,不料一阵风吹过,相宜穿的少,不禁咳了一下。

见此情景,赵雪澜心中忽然有种古怪的负罪感。

尤其是他身后还跟着这么多人,而相宜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好似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棍,将一个柔弱无辜的小姑娘架在寒风雪地里,虎视眈眈地不让人走。

最终还是赵雪澜先松口:“这些事,交给下人即可。”

“……一时心急,忘记了。”

赵雪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走吧,孤送你回去。”

相宜点点头,老老实实跟在赵雪澜身后几步的地方。

待走过这处拐角,相宜犹豫半晌,还是主动开口:“殿下,我觉着东宫的防卫,还是要再严密些的好。”

此话一出,赵雪澜就大抵知道相宜是碰着什么事了。

甚至碰着的是哪个人他都猜出来了。

只不过方才相宜对此事绝口不提,他便也不多追问,只是应道:“孤知道了。”

相宜这才舒了口气:“那殿下回去早些休息。”

赵雪澜轻轻地嗯了一声。

小太监笑眯眯地提着灯给相宜把着方向,等相宜进屋后,赵雪澜才离开。

回到兰苑,他先简单梳洗一番后,再去了书房,青松跪在正中,见他来了,惭愧道:“属下失职。”

“自己去领罚吧。”

赵雪澜边说边翻开折子,语气波澜不惊,“还有今天当差的那些人。”

“谢殿下恕罪。”

“若是陆婴下次还敢翻进来,直接把他丢到孤面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