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业蔺立刻向江兰使眼色。

江兰知晓轻重,垂眸不言。

于氏一个外人,自然也不好评说。

因此,只有陆业蔺回道:“没什么事,大哥的女儿犯了错,我正教导她,谁知这丫头倔得很,听不进去。我也懒得管了,索性送到母亲院里,由她处置去。”

说着,从江兰手里接过孩子,对于氏颔首致歉,“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嫂子见谅。我先失陪,麻烦您接下来照顾内子。”

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苏琴蓉失笑:“嫂子您瞧他,一急起来连话都不会说了。今日您是宾客,理应我来照顾您才对。”

“你若真这样想,那我可就要提要求了。”于氏用团扇掩住口,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略有点促狭地看着苏琴蓉。

苏琴蓉求之不得。

对方是夫君的上司,又是天子近臣。

平时鲜少有来往的机会,如今对方主动提起,她想都没想,一口答应:“嫂子只管提,但凡我做得到,一定满足。”

于氏眉毛一挑,“说起来,这件事倒也不用你额外做什么,只需舍得割爱,便是了。”

在苏琴蓉不解的视线中,她手腕一转,用团扇点了点一旁垂首站立的江兰,“弟妹可舍得?”

江兰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又转回这里。

抬起眼皮,看着苏琴蓉的笑容一点点变得勉强,嘴巴张张合合,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兰便知晓,于氏此人,苏琴蓉也不好轻易得罪。

否则不至于不好意思拒绝。

那只能由她来顶缸了。

“噗通!”

江兰特地避开了石板路,双膝一弯,跪到软绵绵草地上,“奴才一介乡下人,却能得到夫人的青眼,实属三辈子积德的好福气,我心中感激不尽。”

听到这儿,苏琴蓉的脸倏地垮下去。

嘴角看似上扬,却僵硬无比,比哭还难看。

心里的酸水儿咕嘟咕嘟直往上冒。

俗话说得好,人往高处爬。

她自己都想跟于氏交好。

所以,江保母想跟于氏,实属再正常不过。

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

好似自己意外得来的宝贝,还没看够呢,就被人发现了,想抢走。

她非但不能生气,还得巴巴儿地捧上去,请对方收下。

苏琴蓉越想越委屈。

鼻尖微微发酸。

却不得不强忍着情绪,把泪意压下去。

却听江兰话锋一转,道:“但是,得人恩果千年记。我在危难之时,三奶奶帮过我。我若前脚受了恩,后脚就背主,捡着高枝儿飞,不仅寒了三奶奶的心,自己也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所以,请夫人恕罪,我不能去您府上伺候。”

苏琴蓉一时又惊又喜。

心仿佛飞上了云端,整个人飘飘然。

江保母,实乃忠仆也!

她强压住嘴角,努力做出一副惋惜模样:“嫂子您听听,这保母真是……不过那么一点小恩情,她便记在了心上。”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她暗含得意地嗔了江兰一眼。

“哎!”

苏琴蓉叹气,旋即想到什么,连忙抓住于氏的手腕,眼神真挚:“但是嫂子您可千万别怪她,更别因此生气。她是乡下来的,不懂深宅大院的规矩,又有些认死理,有时连我都劝不动。”

生怕于氏因此责怪江兰。

于氏又何尝看不出?

她弯唇笑笑,暗觉苏氏有趣。

经历方才一事,她看出,表面一团和气的侯府,其实和无数深宅大院一样,藏着数不尽的腌臜污秽。

这种情况下,陆业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江兰走。

所以,她已经歇了挖墙角的心思。

可一想到日渐消瘦的衡哥儿,心里总是不甘。

加上苏氏的小心思藏都藏不好,她玩弄心起,抿了唇角,故意道:“你硬要将她塞给我,她还能拒绝你这个恩人不成?”

苏琴蓉表情再次僵住。

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噗嗤!”

于氏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琴蓉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江兰看到她的表情,也险些没憋住笑。

抿唇,轻笑提醒:“三奶奶,夫人在逗您呢。”

苏琴蓉张开嘴“啊”了一声,不确信地看着于氏,小心翼翼:“嫂子,真的么?”

这幅模样逗得于氏愈发开怀。

主动拉起她的手,拍了拍,笑吟吟道:“怪道蔺弟那么喜欢你,我见了你,心里也欢喜得很呢。”

苏琴蓉不好意思了,脸颊飞上两片红。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好友之外的女性夸赞呢。

“你放心,我不夺你所爱。”

于氏擦了擦笑出的眼泪,顿了顿,眉宇流露几分伤感:“或许是我不如你有福气,所以遇不到江保母这般可心的人。我家的衡哥儿……”

她轻轻叹口气,没接着往下说。

但同为母亲,苏琴蓉一眼看出她的担忧,忙道:“可是贵府的小公子哪里不舒服?”

江兰倾身上前,低声耳语说了情况。

苏琴蓉立时拧紧了眉,“竟这般严重?!”

于氏点点头,须臾,又摇摇头,“也许只是如御医所说,是火气大而已。待过些日子,天气凉爽了,兴许就能好起来。”

苏琴蓉咬咬唇,觉得未必这么简单。

江兰也觉得不大对。

根据于氏所说,孩子这种症状是近几日才出现的,可上月便入伏了,怎么可能突然被天气影响上火呢?

孩子才六个月大,以当今的医疗条件,万一真有隐疾,如此拖下去,定会出事。

她垂眸静静思索。

片刻,主动上前对苏琴蓉提议。

才说了一句,对方的眼神立刻亮了!

“还是你有主意。”苏琴蓉连连点头。

于氏:“怎么?”

苏琴蓉迫不及待:“刚才江保母说,我可以带着曜哥儿去你家做客,她随我一起去。届时,便能仔细观察贵府的小公子,查验究竟有何不妥之处。”

江兰默了默。

她本是让苏琴蓉主动提出做客,好送于氏人情的。

没想到对方一股脑全说了。

也罢。

那就由她自己来承这份人情吧。

“真的吗?江保母,可以吗?!”

于氏果然激动急了,看向江兰,眼眶不由自主的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