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火中取栗

田律明明喝了酒,也吃了肉,怎么会跟没事人一样?

南郭平视线扫过全场。

随着《九幽壮魂律》曲调,九位掌舞使红袍翻飞,在昏暗灯火下,搅动着一团团浓稠影子。

最先倒下的是那些文官,一个个歪在案几上,睡得人事不省。

武将们还在硬撑,但脸色也都不好看。

田赢还坐得笔直,只是眉头锁着,眼神有些涣散。

噗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莒生,那六十多岁的老乐工,寿元耗尽了。

竽声乱了一拍,但很快又强行跟上。

乐工们身上飞出的光点,汇成一片光雾,被牵引着,涌向场中掌舞使,还有殿后某个未知方向。

南郭平又看向田律。

田律头顶上,原本像开闸一样喷涌的光点,竟然……停了。

药力起效了?

不对。

田律闭上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脖颈上青筋暴起。

这根本不是药力发作要昏睡的样子。

他是在用某种方法逼出体内的毒!

要是让他把药力逼出来,自己那点小算盘就全完了。

不能让他成功。

南郭平牙关一咬,右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到两粒血丹砂。

里面,是那两个新收的甲士魂魄。

《伥鬼借甲术》法诀在脑中闪过:需贴身温养,以己身阳气渡之,七日方可初成。

现在才第三天,凑合用吧。

他估算掌舞使发动攻击时间,心中开始倒数。

十息,九息,八息。

差不多了。

将两粒血丹砂捏在掌心,咬破舌尖,借着袖子遮掩,将一口精血喷上去。

六息,

血丹砂变得滚烫。

五息。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念诵法诀。

“以吾精血,唤尔故形……”

四息。

场中,九位掌舞使动作已经快到极致,九道红色身影搅成一团暗红旋涡。

嘭~!

那片浓稠暗红猛然炸开,爆成漫天红色花瓣,缓缓飘落。

九件战国红袍,从半空中,随着花瓣舒展着下坠。

就是现在!

他念出最后一段口诀:“魂兮归来,披甲为兵。敕~!”

将掌心滚烫血丹砂向前一弹。

两名禁军甲士,凭空出现在身前,

他们甲胄齐全,长剑闪着寒光,身形与真人无二,只是覆盖着一层青灰色死气,双眼空洞。

这两个伥鬼竟无比凝实,远超那日老者刺客所召的伥鬼!

《九幽壮魂律》激发阳寿,是这三百多乐工的阳气,把他们提前催熟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殿中异变陡生。

九道模糊黑影,从空中九个不同方向,俯冲而下。

目标,薛公田文!

南郭平立即催动心念,指令下达:

---杀死田律!

两名甲士伥鬼收到指令,身形一晃,扑向仍在闭目调息的田律。

长剑破空,直刺其要害!

田律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中映出两柄急速放大的剑尖。

他眼中惊骇一闪而过,正欲奋力躲避。

晚了。

噗噗~!

两声闷响。

两柄长剑,一柄刺穿他左肩,另一柄直接捅穿小腹。

血,瞬间染红衣袍。

“找死!”

田律暴怒,顾不上伤势,双掌齐出,狠狠拍在两名甲士胸前。

砰!砰!

两名甲士伥鬼被击得倒退三步,胸前甲胄凹陷下去一大块。

然而,他们根本没有痛觉,身形一稳,空洞眼神依旧锁定田律,再次挺剑扑上。

田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惊骇变成不敢置信。

这两个东西,不怕疼,不怕伤?

他袖中滑出一柄极薄短剑,两名伥鬼再次扑到。

唰!

一道乌光闪过。

一名伥鬼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另一名伥鬼,则被拦腰斩成两截。

那无头伥鬼身体晃了晃,手中长剑竟依旧朝田律劈下!

被斩成两截的伥鬼,上半截身体在地上蠕动着,也挥舞着断剑,扫向田律小腿!

这《伥鬼借甲术》,竟霸道至此!

田律彻底被这种悍不畏死的打法惊呆,躲闪不及,胳膊小腿再次中招,鲜血淋漓。

他嘶吼着,手中短剑化作一片乌光,疯狂地劈砍。

当!当!当!

金属碎裂声不绝于耳。

几个呼吸间,两名伥鬼被砍成无数碎片,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而田律自己,浑身是伤,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怨毒地扫视着周围。

南郭平早就缩到乐队后面,蹲在地上,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而大殿另一头,战况更加激烈。

薛公身上覆盖一层白色光膜,九名掌舞使和随后冲出十名红眼禁军,如飞蛾扑火,一次次冲上去,又一次次被震飞。

薛公被缠住,根本没注意到乐台这边变故。

南郭平一看,时机到了。

对身边几个已经吓傻的乐工喊道:“快!快救田乐正!田乐正受伤了!”

几个乐工慌忙凑过去,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起田律。

“按住伤口!别让血再流了!”

南郭平嘴里大呼小叫,挤到田律身后。

三四个人的身体,瞬间将田律围得水泄不通。

他蹲在田律背后,一只手,趁乱探进田律怀中。

就是这个位置。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回溯时,田律就是从这里掏出那张威力巨大的黄纸符。

入手,是一个口袋。

里面鼓鼓囊囊,有硬的,有软的。

拽了一下,没拽下来,手指摸到袋口,手刚探进去……

“滚开!”

田律烦躁地嘶吼一声,猛地挥手,将围住他的几个乐工全都推开。

南郭平借着被推开力道,那只探入口袋的手,一勾一抓,也不管抓到什么,拽出一大把东西。

顺势连滚带爬地往后躲,一出溜缩到人群角落。

不敢低头细看,只凭掌心触感分辨,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硬石,还有厚厚一叠纸片。

是纸符?

不会这么多吧?

眼下无暇分辨,将手中东西全数塞进袖中暗袋,继续缩在乐工后方观察。

此时,场上另一边,战局已分。

薛公手中那柄玉如意暴涨,横扫之下,九名掌舞使和十名重甲禁军尽数被拍碎,死的不能再死。

他这才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田律,气得目眦欲裂,正要过来。

一道白色身影,从侧面无声无息地射出。

凝霜大司舞!

手中那柄无光细剑,直刺薛公后心。

时机、角度,都刁钻到极致。

嗤!

薛公那层无坚不摧的护体光膜,竟被她一剑刺破!

但也仅此而已。

细剑刚没入三寸,薛公已经反手一挥,玉如意狠狠拍在凝霜身上。

凝霜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没了声息。

薛公没有追击,脚下一跺,一个纵跃便到了田律身边,愤怒地咆哮。

“是谁伤我律儿?!”

他的目光,扫向瑟瑟发抖的乐工们。

南郭平把头埋进另一名乐工背后,躲得严严实实。

就在他暴怒分神之际。

远处高台上,白色中阴身,从齐湣王体内一步跨出,轰然散开,化作漫天白鸦!

嘎~嘎嘎~~~

刺耳鸦鸣响彻大殿,数百只白鸦铺天盖地,扑向薛公。

南郭平头皮发麻。

两个阎王爷打架,自己这只小蚂蚁,蹭着刮着都是个死!

趴在地上,手脚并用,疯一样在地上狗刨,从一张又一张案几下钻过,拼命往大殿门口方向爬。

玉哨没有能量,再死一次,就真死了!

身后,薛公玉如意虚影再次涨大,挥舞间带起恐怖风压。

白鸦尖啸着乱飞。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百多名乐工,被白鸦误伤的,被玉如意扫到的,瞬间死伤一片,血肉横飞,场面惨不忍睹。

南郭平在桌子底下狼狈爬行。

快了,就快到殿门口了!

突然。

整座大殿猛地暗下来,殿内灯火熄灭大半。

殿外所有声音,在一瞬间,全都消失。

他抬头一看,殿门……没了。

原本应该是殿门的位置,连同周围墙壁,都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

他缩在桌子底下,浑身冰凉。

门没了,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