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女师父抵京,道长掉马

十日后,京郊官道。

一辆青漆平顶马车在路边的茶摊前停稳,车帘被一柄带着红穗子的长剑挑开。

一位年方三十出头,眉眼间透着股说一不二的辛辣劲儿的女子,弯腰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她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别着一根银簪,利落的空青色劲装勾勒出饱满的线条。

正是薛令仪的女师父,辛夷。

“店家,来大碗凉茶!”

辛夷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抬手用手背豪迈地擦了擦嘴角。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号子声和皮鞭抽打的声音。

辛夷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对面的一处山包上,尘土飞扬。

一大群脸色不愉的人,正像蚂蚁一样,背着石头往山上爬。

周围站满了拿鞭的士兵,如果偷懒不干活,一鞭子毫不留情地甩下去。

“那边在挖什么矿呢?这么大阵仗。”辛夷把几枚铜板扔在粗瓷碗边。

茶摊老汉一边收钱一边压低了声音:

“客官从外地来的吧?那可不是在挖矿,是在修坟呢!“

“兵部左侍郎卢秉德,因为构陷定远侯满门通敌叛国,害先帝处死了定远侯府一百零八口人。“

”皇上震怒,罚他们全家给慕容家修坟!里头还有卢秉德的爹,前兵部尚书卢修!“

“自从卢秉德被车裂,他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胡须全白了。”

辛夷听完,眼睛蓦地亮了,一巴掌拍在方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乱跳。

“狗日的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

“活该他们做牛做马,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旁边歇脚的一个行商也忍不住插嘴,神神秘秘道:

“的确大快人心。不过我还听闻,这定远侯府……似乎还有遗孤尚在人间?“

“老丈,这事儿可是真的?”

老汉咂巴着嘴:“大家都这么传,肯定是真的!这就叫苍天有眼啊!”

辛夷听得浑身舒坦,顺着话茬高声道:

“姑奶奶这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传言,说是那远侯府的遗孤,就是定远侯的嫡女慕容舜舜!“

“这次圣上能为慕容家翻案,她也功不可没!”

撂下这话,引起众人的惊异后,辛夷笑呵呵地提起长剑,钻进了马车。

马蹄扬起一溜烟尘,直奔京城方向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裴府清漪苑。

薛令仪和姜裹儿早已命人备下了一桌接风宴。

辛夷一进门,就先将包袱扔给了绿漪,随即上前将薛令仪摸骨似的捏了一遍。

确认徒弟安然无恙,这才转头打量起姜裹儿。

姜裹儿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对襟,肚子微微显怀,脸颊被养得透出健康的粉色。

辛夷毫不见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接抓起桌上的鸭腿啃了一口。

“丫头,气色不错。我那徒弟在信里把你们的计划都交代清楚了。“

“放心,有我在,令仪保管能把鲁国公的老寒腿治好。”

“至于她以后的新身份,我已经去信给我的一位忘年交,她是早已隐世的神医,膝下无儿无女。”

“要是她愿意认令仪做闺女,鲁国公府断不会有意见!“

其实,辛夷早在认识薛令仪之初,就考虑过带她走。

但当时薛令仪年纪小,又怕连累她,这才作罢。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多谢师父,这下我们心里就更有底了。“

姜裹儿看着辛夷粗犷的吃相,嘴角微微翘起。

原以为高人都爱拿乔端架子,不想竟是这般洒脱。

不拘小节方是真豪杰,令仪能有此等依仗,真是大幸。

她亲自提壶给她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辛夷摆摆手,咽下嘴里的肉,凑过来在姜裹儿寸口脉上搭下三指。

过了片刻,她挑起眉毛:“好家伙,脉象强劲有力,你瞧着身子骨单薄,底子居然不错!“

那是因为她小时候吃的好,全家疼爱。

姜裹儿面露喜色,却又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那我……生产时,三个小家伙……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辛夷眉头微蹙,语重心长道:

“底子再好,女子生孩子那也是去鬼门关前走一遭,绝不可掉以轻心。”

“不过既然姑奶奶我来了,就算你半只脚踏进阎王殿,我也想办法给你拉回来!”

吃过午饭,绿漪领着辛夷去客院歇息。

巧的是,薛令仪把她安置在了龙川道长的隔壁。

辛夷刚进屋,随手将长剑挂在墙壁的架子上。

刚推开半扇雕花窗棂想透透气,鼻尖就捕捉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她探头一看。

隔壁小院里,龙川道长穿着一身灰白道袍,正拿着个黑漆瓷瓶,将刚搓好的褐色药丸往里装。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左摇右晃,颇为惬意。

辛夷耸了耸鼻子,皱起眉头。

她二话不说,把衣摆扎进腰带内,翻墙跃入小院,三步并作两步杀到龙川面前。

“哎哟喂!这位女善信,你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龙川被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赶紧把瓷瓶往袖子里塞。

“拿来姑奶奶瞧瞧!”

辛夷一把拽住他的道袍宽袖,另一只手如探囊取物,瞬间夺过瓷瓶。

倒出一颗药丸,丢进嘴里,嚼了嚼。

“你这个女人怎么如何霸道?这可是我师门祖传的护心丹!知道这一颗值多少钱吗?赔钱!”

辛夷细细品了品,柳眉倒竖,抬手指向龙川的鼻子。

“赤芍火候过了半柱香,丹参年份不够,药性起码差了三成!“

“白瞎了这么多名贵辅料!你这庸医打哪冒出来的?”

龙川老脸涨得通红,急得直跳脚。

“你这泼妇懂什么!这是贫道耗费心血炼制出来的!你凭什么糟践贫道的心血?快还我!”

辛夷那火爆脾气一点就着。

“还你?老娘今天不好好教训一顿,谁知道你往后会不会草菅人命!”

话音刚落,辛夷长腿猛地一扫,直取龙川下盘。

“哎哟!”龙川叫唤一了声,笨拙往后连退数步。

他平时虽然也练功,但练得都是吐纳功夫,在辛夷面前根本不够看。

两人在院子里一进一退,眨眼间扫落了几个笸箩,药材散了一地。

辛夷找准空档,一记擒拿手扣住了龙川的右肩,指尖发力,逼得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歪。

趁此机会,她另一只手直取龙川面门。

龙川大骇,急忙偏头躲闪。

“嘶啦——”

刺耳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辛夷愣住了,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她攥着一把白花花的长胡须,胡须底端却连着一大块质地奇怪的皮。

空气瞬间凝固。

龙川捂着左边脸颊,疼得龇牙咧嘴,嗷嗷乱叫。

“放手,快放手……疼杀我也!"

辛夷一把揪住他脸上剩余的那层皮,干脆利落地用力一扯。

满是褶皱的“老脸”瞬间被剥落下来,露出一张五官端正,线条硬朗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