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乾帝淡淡开口,宣告今日预热演武结束。
众人退散。
百官、宗室子弟、各部将士陆续离场,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字字不离今日擂台巨变。
所有人都看懂了两件事。
太子不再是从前那个不懂武略的储君,他藏着一身杀伐本事。
肃王府今日颜面尽失,嫡子败于弃子,亲王败于太子,声望大跌。
人群散去,唯独肃王久久立在原地。
他半边脸红肿淤青,嘴角未干的血迹衬得面色阴沉可怖,一身亲王威仪彻底碎尽。
方才乾帝当众偏袒林玄、刻意压下所有罪责,他看得一清二楚。
陛下心知肚明,太子是在借比武泄私愤、报复他逼死李晚禾一事。
可陛下偏偏不罚,反而处处包庇。
这意味着。
在帝王心中,肃王府的分量,已经不如太子。
肃王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恨意滔天。
林玄、林墨……
今日所受所有屈辱,他尽数记下。
肃王最后冷冷扫过林玄一眼,带着负伤的林显,拂袖愤然离去。
另一边。
林墨静静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沉默无言。
今日他亲手碾压林显,当众撕碎肃王府的骄傲。
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沉甸甸的冰冷。
一场比试赢了又如何?
晚禾回不来。
他眼底恨意更深,隐忍更沉,默默立于林玄身后。
沈虎、孟元宝、张石头几人守在侧旁,神色凛然。
今日一战,太子彻底立威。
而林玄立于空旷猎场之中,望着远处肃王离去的背影,又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缓缓起身的乾帝。
林玄心底彻底通透。
帝王的偏袒是假,权衡是真。
唯有权柄,定生死。
唯有实力,掌沉浮。
十日之后,六国围猎,列国群雄齐聚。
那便是他真正踏出夺权之路、震慑天下的第一步。
距离六国大围猎仅剩三日,魏国、南蛮、北狄、西蜀、燕国五国使团尽数抵达京城。
乾帝传下圣旨,今夜皇宫设宴,款待五国来使。
此刻城郊校场之内,林玄负手立在高台,身前整整齐齐列着九十二名筛选完毕、随他参与围猎的精锐。
配比是他精心敲定,三成沙场老兵,余下皆是身强力壮的青壮新兵。
老兵实战经验充足,可年岁偏大、体力跟不上长时间山林奔袭。
新兵体魄强悍,却缺少搏杀经验,以老带新穿插编组,老兵传授厮杀技巧,新兵补足体力短板,是最适配山林围猎的搭配。
除此之外,林玄另挑出七人组建专属特种小队,自任队长,林墨为副队长,全队合计八人,赐名猎影卫。
早在三日之前,林墨便带着六名猎影卫先行奔赴祁连山脉探查地形,提前掌控围猎场地所有地利。
这支小队的全套战术,皆是林玄倾尽前世特种兵毕生所学亲手传授。
丛林隐蔽伪装、无声近身埋伏、暗处斩首刺杀,追踪反追踪的各类技巧。
林玄往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台下一百将士,高声开口,声音响彻整片校场:
“三日后,诸位随我踏入皇家猎场,与五国精锐同台争锋,直面各国高手,你们可怕?”
将士齐齐昂首,吼声震得周遭旌旗猎猎作响:
“誓死追随太子殿下,我等不惧!”
众人早已彻底折服林玄,他身为储君,从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太子架子,平日与士兵同吃同住,伙食顿顿有肉食,军饷饷银更是远超京城所有军队。
这般体恤下属、待遇优厚的主帅,普天之下再难寻第二人。
林玄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朗声再道:
“好!三日之后,我便让所有人亲眼瞧瞧,咱们是如何一鸣惊人!”
话音落下,台下将士士气暴涨,人人紧握兵刃,胸中满是战意。
林玄侧头看向身侧伫立的苏凌霜,开口吩咐:
“今夜皇宫设宴,各国领兵之人尽数到场,你身为这支精锐队伍的统领,随本宫一同赴宴。”
苏凌霜微微沉吟,转瞬便点头应下。
她心中自有盘算,今夜宴席正是打探消息的最好时机,近距离观察五国带队将领的言行举止性格心性,做到知己知彼,三日后围猎场上方能从容应对各国对手。
入夜,太和殿灯火成片,宫内丝竹轻响,酒香漫满大殿。
五国领军之人尽数落座,各怀心思。
乾帝简单说了几句接风的场面话,便移驾离去,剩下彻底交给这群列国年轻权贵与大乾宗室。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都围着三皇子林复转。
此次六国围猎,大乾分两队参战,林复亲率三百精锐主力,是朝野公认冲榜首的主力。
上届围猎魏国独占鳌头,林复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此番主场作战,就是要正面压过魏国,拿回第一。
反观林玄。
安静坐在角落,麾下仅仅百人小队,在各国三百精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五国领头的真没把他当成竞争对手。
林复心气高昂,端着酒杯直奔魏国二皇子魏珩席位。
“二皇子,上届贵国登顶,实力毋庸置疑。”
魏珩神色倨傲,淡淡抬杯:“侥幸而已。”
林复目光微凝,语气从容却带着火药味:
“上届是令兄领兵,本届换你领兵,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此番是我大乾主场,
祁连山之内,我很想与魏国,堂堂正正较量一次。
谁强谁弱,这次围猎,各凭本事。”
话说得客气,摆明了就是要抢魏国的榜首之位。
魏珩不怒反笑,意气张扬:
“甚好,本皇子也想看看,大乾主场精锐,究竟能否稳压我魏国一筹。”
两句对话落下,全场默认:
本届第一之争,就是林复、魏珩双龙博弈。
无人在意角落里沉默的林玄。
唯有林玄身后的苏凌霜,目光冷静如冰,默默扫视全场,将每个人的心思尽数收在眼底。
片刻后,慕容瑾主动端杯走来,温雅谦和。
“林兄。”
“大皇子客气。”林玄起身回礼。
两人浅碰一杯,气氛平和。
林玄主动开口,顺势试探局势:
“慕容兄眼光独到,此番六国齐聚祁连山,不知你如何看待这次围猎局势?”
慕容瑾闻言轻笑,态度十分低调示弱:
“林兄,说笑了。
我燕国此次只求稳妥,步步为营,能不垫底,便已是知足。”
这番话,通透清醒,甚至还有些藏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