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藩互杀,我自观火

北疆荒原,风势渐烈。

山南五千藩军再度北移十里,营盘扎在开阔平川,直面草原四部联营。铁甲森森、旌旗如林,隐隐形成压顶之势。

张怀安摆明了态度——不攻城、不助战、不谈和,只用大军逼近,逼迫草原与落霞双双心态崩盘。

落霞邑内,离间布局已然落地。

两道假消息,经由不同渠道,悄无声息散入两方阵营。

第一道流言,借山野流民之口传入草原南营:山南藩军已与落霞密约,待草原主力被牵制,便趁夜突袭后营,全歼白狼、黑岩两部主力,瓜分北原南疆沃土。

第二道假信,由落霞刻意放行的山南斥候带回藩镇大营:草原拓拔烈恼恨张怀安坐收渔利,暗中集结精锐,打算先发制人,偷袭山南军营,抢夺藩镇粮草军械后,全力强攻落霞。

人心本就猜忌,局势本就紧绷。

两道流言如同两点火星,精准落入堆满干柴的对峙僵局之中。

草原南营大帐,拓拔烈听完麾下探报,胸膛怒火熊熊燃烧。

“好一个张怀安!表面假意调停,实则暗通落霞,想吞掉我草原兵马!”

乌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连日对峙消耗、粮草紧张、军心浮动,早已让他耐心耗尽:“藩军步步紧逼,绝非善意。他们距离我营仅十里,铁骑半个时辰便可杀至。再不退、不战,我们便是砧板鱼肉。”

“可落霞未破,后路未稳……”

“已然无关落霞!”乌戈打断他,眼神凌厉,“今日不击退山南,明日便是两面夹击、全军覆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亮剑,先破外患,再围孤城!”

帐下所有草原头领纷纷请战。

连日围城无功、损耗惨重,所有人早已憋满戾气,此刻被流言与敌军压迫彻底点燃战意。

拓拔烈双目赤红,猛然拔刀出鞘,厉声喝令:

“全军披甲!即刻列阵!”

“先灭山南贪狼,再取落霞城池!”

呜呜——

凄厉的草原战号骤然响彻荒原!

四千草原铁骑翻身上马,弯刀出鞘、弓弦绷紧,黑色骑阵迅速铺开,朝着山南藩军大营急速压去,马蹄踏得大地震颤,杀气冲天。

十里平川,转瞬即至。

山南大营之内,张怀安正端坐帐中,静待两方崩斗的好戏。

忽然营外警报大作,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大帐,声线颤抖:

“节度使!大事不好!草原四千铁骑全军冲锋,直奔我大营而来!”

张怀安猛地起身,眼底满是错愕,随即转为震怒。

“蛮夷竟敢主动犯我藩镇大军?!自寻死路!”

他原本只想以兵力施压、坐观***,从未想过草原会不顾一切率先开战。

事已至此,再退让便是军心溃散、威严尽失。

“传令!全军结阵!长枪列前、弓弩压阵、骑兵侧翼包抄!”

“迎战!”

轰隆隆——

山南军营瞬间沸腾。

数千藩兵快速冲出营帐,结成整齐方阵,长如林、盾如墙,层层叠叠稳住阵脚。弓弩手居后搭箭,骑兵两翼迂回,是中原藩军最正统的军团攻防阵型。

下一刻,

草原悍不畏死的骑冲,撞上山南严整的步阵!

轰然巨响震彻四野!

弯刀劈砍长枪,战马撞击盾牌,厮杀瞬间白热化。

草原骑士单兵悍勇、奔袭迅猛,靠着高速冲撞撕裂阵线;山南兵马阵型严密、配合娴熟,靠着层层推进稳步死守。

鲜血瞬间染红枯黄荒原。

一方是积怨已久、绝境反扑的草原死士。

一方是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中原藩军。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一开战便是不死不休的惨烈厮杀。

……

落霞城楼,高墙之上。

莫振山携楚烈、周河、苏文彦四人凭高远望,静静眺望十里外的战场。

远方烟尘漫天、杀声震天,黑白两股阵型死死绞杀在一起,人马倒地不绝,血水顺着荒原沟壑缓缓流淌。

楚烈紧握刀柄,眼中战意翻腾,忍不住开口:“主公!二者已然死斗,双方兵力都会大幅损耗。末将请命,带五百铁骑出城突袭,可一举收捡残局,全歼两方残兵!”

周河也附和道:“是啊主公!千载难逢的良机!他们两败俱伤,我军以逸待劳,一出城便可彻底平定北疆外患!”

二人战意昂扬,摩拳擦掌。

唯独苏文彦思虑更深,拱手谨慎道:“主公,此刻出击,固然能赢,却也会损耗我军精锐。城内伤兵未愈、粮草紧缺、箭矢不足,一旦强行参战,落霞也会元气大伤。”

莫振山目光始终平静,凝视远方厮杀战场,缓缓摇头。

“不急。”

短短二字,沉稳笃定。

他抬手指向远方战阵,缓缓拆解局势:

“草原铁骑擅攻不擅守,近战凶悍却不耐久战。山南藩军擅阵不擅速决,稳扎稳打却缺少破局锐气。”

“此刻二者战力尚存七成,我们出城,是险胜,也是惨胜。”

“让他们打。”

“打到筋疲力尽、打到死伤过半、打到军心崩溃、打到无力再战。”

“我们要的不是惨胜杀敌,是零损耗定北疆。”

三人瞬间恍然。

主公布局从来不止一战输赢,而是全盘长治。

莫振山目光微凝,继续下令:

“楚烈。”

“末将在!”

“率五百铁骑列阵北门,披甲待命,只观不战。敌军若有溃兵逃向落霞方向,一律驱回战场,不许一兵一卒靠近城防。”

“遵命!”

“周河。”

“属下在!”

“全城民壮、守军继续固守城防,修补城墙、打磨器械、清点粮草。敌军大战,我们不休整、不松懈,借机夯实所有战备漏洞。”

“遵命!”

“苏文彦。”

“属下在!”

“即刻草拟战后安抚、收编、边境三策。待两军战损见底,我们便出面收尾,定北疆新秩序。”

“属下即刻落笔!”

军令井然,各司其职。

落霞全城严阵以待,却始终按兵不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看着外部两强死斗互耗。

……

荒原战场,血战持续两个时辰。

草原骑士冲锋一波比一波疲弱,尸骸堆积层层叠叠,四千铁骑已然折损近半,剩余人马刀口卷刃、战马带伤,再也无力突破藩军阵型。

山南藩军同样伤亡惨重,方阵被冲得七零八落,盾牌残破、箭矢耗尽,数千兵马苦战至今,早已力竭气虚。

张怀安立在后方高坡,看着眼前惨烈战局,脸色铁青,满心悔恨。

他本想坐收渔利,却被流言挑拨,被迫与草原死拼,白白损耗大量精锐,反倒让城内的莫振山坐观虎斗、毫发无损。

“该死!中计了!”

张怀安咬牙低吼,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从草原莫名调转兵锋,到两军仓促开战,处处透着刻意,必然是落霞暗中挑拨!

可此刻醒悟,为时已晚。

拓拔烈浑身浴血,坐骑连中两箭,望着麾下死伤遍地的族人,目眦欲裂。

他终于彻底清醒——

自己与张怀安,全都成了那座小小边城的棋子。

乌戈捂着肩头伤口,气息粗重,沉声急道:“狼王,不能再打了!再拼下去,我们全军要葬送在此!立刻撤军北归!”

拓拔烈死死盯着远处巍然不动的落霞城墙,恨意滔天,却无可奈何。

“鸣金!撤兵!”

苍凉的草原鸣金声响起。

残存两千余草原骑士放弃厮杀,狼狈调转马头,朝着北原荒原仓皇撤退,一路丢盔弃甲,再无半分来时凶悍。

另一边,张怀安看着草原远撤的背影,看着自己伤亡过半的兵马,再看向那座始终静默、稳如泰山的落霞邑,心底寒意彻骨。

他不敢再战,也无力再追。

“收兵,固守大营!”

十里荒原,尸横遍野、血色斑驳。

两大强敌,一逃一滞,两败俱伤。

唯独落霞,兵甲整齐、城垣完好、军民无伤,坐收全局大势。

城楼之上,莫振山迎风而立,眼底清亮如炬。

三方博弈,终分胜负。

北疆最大的两处外患,经此一役,尽数战力崩塌、锐气尽失。

乱世棋局,自此,落霞已然从夹缝求生的孤城,一跃成为真正的北疆主宰。

莫振山轻声开口,字字落于风里:

“乱局已破,北疆当定。”

“接下来,清扫残敌,收束边境,立我落霞法度,筑我北疆铁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