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像晚风掠过湖面,吹起的一层涟漪。
但温宁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早就习惯了。
习惯别人的远离,习惯别人的孤立,习惯那些“我会回来”最后都变成一句空话。
他甚至不会去求证,不会追问,不会像正常人一样发一通脾气然后等她哄。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提前抵达了结局。
温宁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像是被人攥住了什么器官,用力拧了一把。
她恨不得时间能回到昨天早上,如果知道他会这么想,也要先从床上爬起来告诉他一声。
温宁急死了,往他那边凑近了些,干脆直接把左手伸到他面前。
“不是这样的,裴记礼你看,我没骗你。我昨天真的生病了,针眼还在手上。”
她的语速很快,尾音微微发颤,像怕他扭头走掉一样。
少年闻言安静了片刻,终于垂下眼,看向她伸过来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小,手背上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蜿蜒着浮在皮下,像冬天树枝上细瘦的脉络。
其中一条血管上,紫红色的针眼结了一层薄痂,旁边晕开一圈淤青。
一看就是扎针的时候血管太细,医生推了好几次才找到位置。
她的语气很急,带着委屈和焦虑。
像是如果他不相信,她就要一直据理力争,直到他点头为止。
就好像,他的相信对她来说,很重要。
裴记礼盯着那个针眼看了很久。
久到温宁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久到她手腕开始发酸,小臂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指尖都快僵了。
然后裴记礼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她手背上空,只隔了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他的指腹很薄,能看见骨节的形状,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落下去。
“……疼不疼?”他问。
声音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一样。
温宁的眼眶倏地热了一下,“疼啊,疼死了。退烧针都没打完就回来了,你还凶我。”
一直哄半天都哄不好,温宁心里也开始有了小脾气:“裴记礼,虽然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但是有些事我还是要跟你谈一谈。”
“从我偷偷离开你那件事说起……我已经深刻反思过了。”
她突然反省起来,开始碎碎念。
裴记礼看不得她委屈:“你别这样,我也有错……”
“当然都是你的错。”
温宁拧眉,理所当然:“难不成还是我的问题?”
“……”
裴记礼沉默了两秒,竟然笑了:“都是我的错。”
他笑得看上去真的很开心,声音都明朗了许多。
失而复得,如此美妙。
温宁也被他的开心感染,突然想使点坏:“那你得补偿我。”
别说补偿了,她想要什么都行。
想到刚才自己那副态度,裴记礼心里又有点难受,只剩无尽的后悔:“想要什么?”
温宁皱眉,故作思考的想了一下,“想给你做一个小狗牌带着,要粉色的。”
“上面还要刻,温宁的狗狗。”
日光西移,忽明忽暗的照进来,裴记礼颈边皮肤慢慢泛了一层浅粉色。
但他脸上表情仍旧是淡的,“我不要。”
果然拒绝了。
温宁意料之中,本意也只是开个玩笑,想缓解下气氛。
正想换个话题,然后她听见裴记礼又开口了。
声音极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能不能换个颜色。”
他越说耳根越红。
那层粉从耳廓蔓延,连锁骨的边缘都染了淡淡的绯色。
温宁一直盯着他发红的耳垂,忽然觉得少年有点可爱。
她实在有些心痒。
没忍住伸手,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指尖蜷了蜷,可最后还是没能扛住诱惑,轻轻摸上了他的耳朵。
指尖触到的皮肤薄而烫。
裴记礼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呼吸停了一拍。
随后,他像默认了一样,把头低了下来。
耳根更红了。
露在领口外面的肩颈都泛了粉色。
温宁没见过这样的裴记礼,忽然觉得逗他很有意思。
手指故意贴着他耳廓边缘慢慢描了一圈,指腹蹭过他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痣。
他被她摸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痒。”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目光垂着,不敢跟温宁对视,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上微微颤着。
温宁观察着少年的反应,虽然看过好多遍了,还是会被他极具美感的脸冲击到。
虽然每个人喜欢的类型都不一样,但是审美其实是相同的。
裴记礼就属于那种很客观的好看,就算无感也只能说是get不到,但还是得承认他就是大美人。
尤其是现在生病带一点破碎感,因为不安总是微微抿着唇,带一点病中才有的薄红。
……简直戳在温宁的点上。
看见美好的东西就想私藏,温宁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独占的念头。
“裴记礼,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不知道,天生的。”
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像想躲,又像怕她够不着。
最后只偏了不到两寸,就停住了。
他捏着她手腕的手指松了又紧,却没有放开,反而往掌心里拢了拢。
“你怎么了?”温宁问。
他没立刻回答。
沉默了好几秒。
她看见他喉结又滚了一下,把什么话咽回去,又吐出来。
“你怎么都不理我。”
温宁有种被倒打一耙的感觉。
昨天是她进门就开始道歉,哄了一下午了,明明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现在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可还是照顾到他敏感脆弱的状态,温宁只能哄到底了:
“好了好了,我哪有不理你,我就是刚才输完液,头有点晕。”
“现在还发烧吗?还有哪里难受?有没有……”
裴记礼着急地把手贴上她的额头,仿佛现在才想起来眼前女孩子昨天才了生病的。
温宁被他突然的紧张给吓到了,偏头躲开:“已经退烧了,没事。”
这回避的动作在裴记礼眼里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他心里愧疚死了,把头埋得很低:
“对不起,没照顾好你。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好吗?我想让你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