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斥候撞开府衙大门时，刘朔正在校阅新铸的五百杆铁矛。矛尖映着午后的阳光，冷光如霜。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急喘：“主公！刘备已至城北三十里，随行二百余人，关羽张飞护卫左右。但……但刘备暗中遣散了三骑，走小路绕向谯郡方向！“

满场寂静。赵云猛地攥紧了枪杆，高顺虎目寒光迸射。郭嘉咬着的枣子“咔嚓“一声碎了，他慢慢吐出枣核，笑了：“好一个刘皇叔。表面来投，背里通曹。那三骑是送信的，信里写的是徐州城防虚实。“

刘朔手中的铁矛纹丝不动。他轻轻转了转矛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截了。“

赵云抱拳：“末将已遣轻骑绕道拦截，必在信使过淮河之前拿下。“

“人截住，信不动，原样送到曹操手里。“刘朔将铁矛递给亲卫，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曹操多疑。刘备的信越殷勤，曹操就越不信他。让他们狗咬狗，岂不痛快？“

诸将轰然叫好。郭嘉摸着下巴嘿嘿道：“主公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

刘朔目光投向城北方向，神色不变：“刘备来了，该迎还是要迎。不过——迎法得改一改。“

半个时辰后，徐州北门外的官道上，刘备策马而行，脸色阴沉。方才他派出的三骑快马至今未归，前方斥候回报说“路遇盗匪，恐已遇难“。刘备心中警铃大作，左右顾盼间，只见官道两侧的密林中隐隐有甲胄反光。

“大哥，“关羽低声提醒，“道旁有伏兵，不下三百。“

张飞豹眼圆睁，已经握住了丈八蛇矛：“要冲过去？“

刘备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不必。既然来了，便堂堂正正进城。刘朔若当场翻脸，反倒坐实了他容不下人的名声。“

话虽如此，当他率众行至城门时，看见的景象仍让他心头一紧——城门前空无一人。没有迎接的队伍，没有百姓围观，更没有刘朔本人。只有一名文吏捧着一卷竹简站在门下，躬身道：“刘使君有令：请刘皇叔先至城外校场观兵，再入城安顿。“

刘备面色不变，手指却暗暗攥紧了缰绳。关羽的丹凤眼猛然睁开，精光如电。张飞直接低吼：“什么？让我们在外面干等着？大哥好歹是——“

“三弟住口。“刘备打断他，翻身下马，对文吏拱手微笑，“使君有命，备焉敢不从？请引路。“

文吏引着刘备一行往城西校场而去。行至半途，刘备已看出端倪——沿途街巷空荡无人，两旁的屋顶上却影影绰绰，分明埋伏了弓弩手。他越走越心惊，这刘朔分明是在示威。

校场上，三千铁甲列阵如林。

正中央的高台上，刘朔端坐帅椅，身旁站着赵云和高顺。台前三百陷阵营士卒如铁铸一般，甲胄锃亮、长戟如墙，齐声三喝，声震九霄。刘备在台下站定，正要行礼，刘朔却先一步起身，大步走下台来，笑容满面地握住他的手：“玄德兄一路辛苦！来人，看座！“

亲卫搬来一张矮凳，放在台前空地上，左右无遮无挡。刘备笑容微微一僵，却仍是笑着坐下了——他明白，这凳子就是刘朔给他的位置：听得见、看得着，却摸不到实权。

高顺的陷阵营开始演练攻防。三百人变阵如行云流水，忽而圆阵、忽而锥阵、忽而雁行，刀盾相击之声如暴雨倾盆。演练中，陷阵营正面凿穿七层拒马，冲阵速度之快、配合之精，看得张飞呼吸急促，连连低声对关羽道：“这兵不赖！比咱以前带的都强！“

关羽沉默片刻，只回了一句：“越强，越难对付。“

紧接着是赵云的三千轻骑。铁蹄如雷，尘烟蔽日，骑手在马背上弯弓射靶，两轮齐射之后，百步外的草人全身插满箭矢，如同刺猬。最后赵云亲自策马冲刺，银枪一抖，连挑七个草人的首级，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校场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刘朔笑吟吟转头看向刘备：“玄德兄觉得我这徐州兵马如何？“

刘备起身拱手，面色诚恳而激动：“使君麾下精锐，虎狼之师！备看了热血沸腾，恨不能提刀随行，为使君效死！“说着竟又跪了下去。

刘朔忙将他扶起，目光在刘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脸上的激动，眼里的热切，嘴唇的颤抖，每一个细节都演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已经截获了他送往曹营的密信，刘朔几乎要信了。

他拍了拍刘备的肩膀，笑容醇厚如酒：“玄德兄忠义，我尽知矣。待兄休息几日，我便安排差事。只是这徐州……“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中豪绅余孽未清，兄出入时还请多带护卫，莫让宵小伤了你。“

刘备心中凛然——这是在警告他，也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当夜，刘备被安置在城中一处独立的宅院，院墙高厚、前后皆有小门，看似方便，实则是便于监视。关羽巡视一圈后回来禀报：“四面皆有望哨，后门外暗巷中有马蹄印，至少五匹。“

刘备坐在灯下，面色阴晴不定。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刘朔。他今日要我观兵，不是给我看的，是给我那两个兄弟看的。他想让他们知道，我刘备手下，不如他刘朔精锐。“

关羽皱眉：“大哥多虑了。“

“不多虑。“刘备缓缓摇头，从袖中摸出一卷极薄的帛书，上面只有一行字——“刘朔已截我信使。“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然后将帛书凑到火上烧成灰烬，低声道：“从今往后，我不写密信了。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当个忠厚人。他能把我如何？“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是亲卫的低喝：“什么人？“

刘备霍然起身。片刻后亲卫进来禀报：“是郭嘉。他在后门口站着，说是……给皇叔送坛好酒。“

刘备深吸一口气，走到后门。郭嘉一手拎着酒坛，一手抱着只烧鸡，满身酒气，笑嘻嘻道：“皇叔初到徐州，嘉特来拜望。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刘备笑容满面地让开门口，心中却寒意顿生。郭嘉深夜来访，绝不可能是来喝酒的。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送走郭嘉已是三更。刘备关上院门，背靠门板，闭上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座徐州城，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上。

而不远处的府衙内，刘朔负手立在窗前，目送郭嘉歪歪斜斜走回府邸。赵云立在他身后，低声问：“主公，刘备今夜可有异动？“

刘朔望着夜幕中那处宅院的方向，笑了一声：“他今夜睡不着的。让他醒着，比让他睡着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明日，请刘备去巡查府库粮仓。他既然想摸我的底，我就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看完了，他反而不敢动。“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刘朔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底下的暗流，却足以吞没任何误入其中的人。

（第4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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