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佑把酒瓶递过去:“请你喝酒。”

织田没有接。

这酒是饭店的。

房钱和酒钱还挂在他名下。

拿他的酒请他喝,亏这混蛋想得出来。

织田冷声说道:“我不喝。”

张巧巧倚着墙,眼睛半眯:“不给面子。”

织田转身便要关门。

陈天佑一只脚卡进门缝:“喝一口。咱们以后就是酒友。”

织田额头青筋直跳:“把脚拿开。”

陈天佑摇头:“先喝。”

屋里还坐着几名日本商人和军官。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

织田若是动手,张半仙那边不好交代。若是不动手,陈天佑又堵在门口不走。

忍了半天,织田夺过酒瓶,仰头喝了一口。

陈天佑当即拍手:“痛快。”

张巧巧也跟着鼓掌:“再来一口。”

织田把酒瓶塞回去,咬着牙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陈天佑抱回酒瓶,笑呵呵说道:“明天接着喝。”

织田脸色更黑。

看着陈天佑离开的背影,织田气到捶门框:“八嘎呀路...”

进屋继续会客。

没先前的心情,会客很快结束,织田送客人下楼。

刚到柜台,账房便拿着账单迎上来。

账房弯着腰:“少将,请留步。”

织田扫了眼账单:“什么事?”

账房把账单递过去:“山本将军吩咐,楼上两位客人的花费,全部记在您名下。”

织田低头看去。

套房、饭菜、歌姬、女侍、酒水、损坏床铺。

刚才又添了两瓶最贵的洋酒。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明日续住,房间保留。

织田盯着总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账房小声说道:“少将,饭店这边需要先结一部分账。”

织田将账单攥成一团。

白天捐款时,陈天佑才从张宅拿走十几根金条。

有钱不付。

偏要住他的店,喝他的酒,还拿他的酒请他喝。

织田越想越气。

“陈天佑!”

一声带着大佐味的怒吼传遍大厅。

织田转身冲上楼。

副官和账房赶紧跟在后面。

到了套房门外,织田抬手砸门。

里面没人回应。

织田朝伙计伸手:“钥匙!”

伙计不敢拖延,赶紧取来备用钥匙。

门锁刚打开,织田一把推开房门,准备进去揪人。

下一刻,屋里传出张巧巧带着醉意的笑骂。

“负心汉,你轻点...”

织田脚步猛地停住。

隔着外间的屏风,地上散着几件衣服。

女人那件旗袍还挂在屏风边,里头人影晃动,显然没法见人。

织田脸色由黑转青。

打,肯定得打。

可现在进去,先看见什么就不好说了。

张半仙若是知道孙女让他看了身子,那拉东西得拼命。

织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屋里忽然传来陈天佑醉醺醺的喊声。

“谁在外头?”

织田握紧拳头,没有回答。

陈天佑又嚷了一句:“是不是织田?进来喝酒啊!”

织田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他转头盯住账房,语气发冷:“这间房,从现在开始,断酒,断菜,断热水。”

账房小心问道:“那房费...”

织田正要开口,屋内又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

账房低头看了眼账单,默默提起笔。

损坏床铺后面,又添了一行。

损坏屏风,价钱待定。

织田少将站在走廊里,听着屋内断断续续的动静,胸口起伏好几次。

账房捧着账单,小心站在旁边,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织田转身下楼,脸色阴沉:“明天不许他进酒店。”

账房连忙弯腰:“是,少将。”

织田走到楼梯口,又想起那两瓶洋酒,越想越堵得慌。

那酒算在他账上。

陈天佑拿他的酒,请他喝了一口,还一副给了他天大面子的样子。

这算什么事?

织田气鼓鼓回到自己住的房间。

今天会客谈了一下午,现在又让陈天佑闹了一场。

他坐到沙发上,抬手揉着眉心,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胀。

副官站在门边,小声询问:“少将,要不要让饭店准备晚餐?”

织田没好气地摆手:“不用。去把夫人接来。”

副官怔了一下,随即低头:“嗨!”

织田靠在沙发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今晚得让新娶的过来。

他要去去火。

要不然这口气压在胸口,明早起来非得杀两个人不可。

副官刚出去没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织田睁开眼。

又是陈天佑。

不用问,整个北京饭店,只有这个混蛋敢在晚上扯着嗓子闹。

柜台前。

陈天佑只穿一件白色汗褂,脚下趿拉着布鞋,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天气稍微有点闷。

他本想跟张巧巧洗个热水澡,结果拧开铜制水嘴,等了半天,出来的全是凉水。

陈天佑指着楼上,一脸不满:“凭什么别人房里有热水,我房里没有?”

伙计不停赔笑:“陈先生,锅炉那边出了点毛病,您多担待。”

陈天佑瞪着眼:“锅炉坏了,怎么旁边房间还能送热水?”

伙计额头冒汗:“那是提前烧好的。”

陈天佑追问道:“提前烧好的,为什么不给我留?”

伙计张了张嘴,实在编不下去。

饭店锅炉好好的。

热水是织田少将亲口下令断掉。

可这话不能说。

两边一个是日本少将,一个是张半仙未来孙女婿。他夹在中间,得罪谁都没好果子吃。

伙计连连鞠躬:“陈先生,您先回房,我让后厨想想办法。”

陈天佑一把揪住伙计袖子:“不用想。织田不是住这里吗?找他评理去。”

伙计脸都白了:“陈先生,这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少将。”

陈天佑拉着人往楼上走,嘴里还在嚷嚷:“什么叫小事?我跟媳妇鸳鸯戏水,热水都没有,人生大事让你们耽误了!”

大厅里的客人纷纷侧目。

几个日本商人认识陈天佑,赶紧把脸转开。

这人惹不起。

更不能搭话。

谁搭话,房钱没准就挂谁名下。

伙计两只脚用力蹬着地面,也没能挣开。最后让陈天佑一路拖到织田房门口。

陈天佑抬手砸门:“织田,出来评理!”

房门很快打开。

织田站在门后,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夫人还没接来,火气倒先让陈天佑勾上来了。

织田盯着对方:“你又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