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心中轻视,不过面上丝毫没有展露出心中所想。
郑和良立刻放下手中文件,起身热情相迎。
“真是稀客啊,林院长、周老,还有这位不知名的小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他态度客气得过头。
连忙拿起桌上干净的搪瓷茶杯,给三人逐一倒上热茶,水汽瞬间氤氲,可怎么也遮不住郑和良眼底的虚伪。
周敬山性情耿直,一生潜心科研,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他老人家也最是讨厌虚与委蛇这一套。
不等郑和良客套完,他直接开门见山,挑明来意。
“郑副院长,我们今日前来,只为公事。
我亲自核验了华冬1号冬大豆新品种。
我个人愿意全权担保该品种的品质与产量。
你现在代管终审权限,按照流程,我们来请你依规审批盖章,放行推广,下发各村补种救急。”
周老说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目的明确直接。
由他老人家出面,就是对种子最好的证明。
只要郑和良秉公办事,依规履职,这本是一趟无比顺畅的公事流程。
可话音落下,郑和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没想到林彦儒这个蠢货还能请得动周老出山,之前真是小瞧他了。
他手指摩挲着搪瓷杯沿,随即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凝重神色。
“周老,您是咱们省内农科泰斗,您的技术担保,我百分百信服。”
他先顺势戴一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您也清楚,最近全院严查种子审批漏洞的事,追责风声极紧。
林院长目前正处于停职调查的关键阶段,所有关联新品种审批,上面有明文通知,要求暂缓放行。
不是我不相信您的技术,实在是形势特殊,我也是身不由己,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啊。”
他才不管什么冬什么号的种子品质到底怎么样。
虽然他心里觉得大概率没什么用,就是林彦儒的垂死挣扎。
但他连一丝挣脱的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他要让林彦儒坐实失职兼贪污的罪名,彻底跌落谷底,永远翻不了身。
郑和良话音落下,屋内气氛凝滞些许。
周敬山眉头瞬间紧锁,耿直的性子当场不悦。
“事有轻重缓急,我就不信上面真的有不让审批的指示。”
郑和良依旧笑着,坚决咬死。
“周老,实在不好意思,这真的是上面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苏瑶站在一旁,眸光微凉,将郑和良不达眼底的笑意尽收眼底。
他果然不打算给林彦儒任何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神色清亮,淡淡开口。
“郑副院长,我看您不是不敢批,是不想批。”
一句话落地,办公室空气直接冻结。
郑和良脸上温和的笑容猛地僵住,“小同志,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依规办事。”
苏瑶心底冷哼,对付这样的虚伪小人就得撕开他的面具,逼他骑虎难下。
“郑副院长,既然你说暂缓审批是上面的意思,那你把文件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吧?”
“对,姓郑的,你把文件拿出来我们才信你。”周敬山跟着不服气道。
郑和良当然拿不出红头文件,仿造可是犯大错的。
于是他支支吾吾道:“上面是口头通知的。”
“口头通知?我看是你个人的意思吧?”苏瑶语气冷硬。
“压着好种子不审批,你居心何在?
华冬1号,是周老亲自担保,技术零风险,品质零问题的种子,秉公审批是你的职责。
压着利民的大好事不做,郑副院长我看你的失职简直远超林院长。”
郑和良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瞬间被苏瑶拆得干干净净,他赤裸裸的刻意刁难直接被摆到明面上。
郑和良再也维持不住温和假面,语气生硬。
“你是哪来的小同志?这里没有你说话的权利。”
他此刻突然想起了小舅子那日的提醒,难道她就是让林彦儒言听计从的年轻女同志?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气场如此强大?
像是与生俱来就带着睥睨众生的底气。
苏瑶淡淡抬眸,唇角掠过一抹清冷讥笑:“郑副院长,这里没我说话的权利可以,那你看有没有他们说话的权利?”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咚咚——”
随之而来一阵响亮的敲门声。
办公室门始终没关,屋内几人听到声音同时向门外看去。
只见林琛一身挺拔中山装,身姿冷峻,踏步而入。
他身后跟着三名手持记录本、相机、采访本的人民日报记者,他们胸前都挂着正规采访证件,气质端正严肃。
一行人进门,镜头直接对准办公室内部,郑和良避无可避。
记者朋友们是苏瑶嘱咐林琛找来的,这也是昨天她在书房嘱咐他的第一件事。
记者直接把相机镜头对准郑和良。
“郑副院长,我们是人民日报记者,也是专门做今年村民秋收减产跟踪报道的记者。
我们接到基层农户反馈,现有一批优质冬大豆良种可在秋冬抢播,弥补减产损失,特来全程跟踪审批落地流程,做公开民生纪实报道。”
此话一出,郑和良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公开跟踪报道!
那岂不是一旦登上报纸,公之于众,他所有推诿不作为,卡民生良种,阻挠救灾补种的行为,都会被清清楚楚摆在台面上,接受市委和民众的监督。
郑和良局促地咽了下口水,“哦……好……你们请坐。”
记者坐下后,顺势提问。
“郑副院长,目前农户受灾减产严重,群众迫切需要秋冬补种作物止损。
听闻本次华冬1号大豆良种是经周敬山专家核验合格,可大面积救农减灾。
请问农科院今日是否会依规完成审批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