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沿南六环向西行驶。
拐进新修的柏油路后，两侧尚未长高的杨树让周星星认出了方向。
“这不是联合中心的路吗？你到底把我往哪里带？”
“前面共用一段路，过了岔口才分开。”
好你个小刘！
浓眉大眼看着老实，背地里早就得知总局搬迁这事情了？
合着全单位都知道总部要搬，只有他这个海外特殊人才引进办主任被扔在新疆负责给庄稼洗澡？
“老六。”周星星抬起鞋尖，顶了一下驾驶座靠背。
陈家驹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干嘛，想在车上尿啊？”
“尿你个头！开稳点！没看到咱们特聘专家有点晕车吗？”
“再踢一脚我就把你扔下去了啊！”
陈家驹方向盘一压，吉普贴着路肩过了个弯。
“你敢！扔我要写事故报告的！”
“写就写，反正我这个月已经写了六份！”
“就你这个工作态度居然还能戴大红花？看来公安部的评选制度值得重新研究。”
两人一路争到目的地，吉普刚转过弯，一道宽得能并排通过数辆重型卡车的大门便挡在前方，旁边挂着一块新牌子。
国家异常环境与材料研究中心
周星星探身望向窗外，围墙向两侧延伸，墙顶没有摄像头。
大门附近也不见岗亭，连个负责登记车牌的保安都没有。
他刚要开口，路旁立柱亮起蓝光，从车头扫到车尾，屏幕依次核验车辆编号，乘员身份和访客许可。
核验完身份后大门自动打开，陈家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开了进去。
周星星回头盯了几秒：“就这样进来了，外人要是硬闯呢？”
“你可以下车试试。”陈家驹咧开嘴，“测试组开装甲车撞门，结果门上的漆都没掉。”
门内没有水泥兵营，
一条主干道直通园区深处，两侧铺着绿化带，路灯杆上挂着蓝底白字的指示牌。
综合办公一号楼，往前。
材料环境实验区，右转。
生活保障区，左转。
“哎哎哎！”周星星拍了两下陈家驹的肩膀。
吉普刹在路边，陈家驹回过头：“又怎么啦？”
周星星指着路边那块牌子，瞪大眼睛：“职工食堂第二餐厅，早六点半至八点半。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迟到就没有豆浆喝，还能是什么意思？”
“不是。”
周星星拉开车门跳下去，走到牌子跟前伸手摸了摸。
“这牌子是市政标准的规格啊？连字体都跟街道办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本来就是找市政那边一起做的啊，上头的说法是越像个正经研究所越好。”
“这里到底是研究中心还是749局？”
“两个都是。”
“这算什么，挂羊头卖狗肉？”
“你说话注意点啊！人家研究中心有正式批文，咱们才是顺路住进来的那个。”
陈家驹开车带着两人在基地里转了一个多小时，沿途把办公楼，实验区，训练场与生活保障区挨个介绍了一遍。
越往里走老周的眼珠子瞪得越大。
这里面连独立生活超市和小型人工湖都给挖出来了！
沿途还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骑着共享单车路过。
周星星心里在滴血。
王胖子平时抠得连个打印纸都要双面用，这次居然舍得掏这么多钱搞基建。
肯定是拿着他带回来的技术去跟上头换了专项资金！
自己拼死拼活在外面拉壮丁，结果大头全被局长拿去盖房子了。
正琢磨着怎么做点文章把这笔差价补回来的老周视线扫过家属楼，笑容收敛。
“老六啊...你刚才说我们以后都在这里办公？”
“是啊。住宿也都在生活保障区，单人单间带独立卫浴，条件比以前好多了。”
“那我以前住的那个地方呢？”
周星星的声音开始发飘，“就那个西直门外边，带院子，屋顶还漏雨的那个四合院？”
“拆了啊。”
“拆了？”
“全单位整体搬迁嘛，王局长说你那破院子产权本来就是局里的。”
陈家驹完全没察觉到后座上快要杀人的眼神。
“领导说那里不住人，就直接退还给后勤部做危房改造登记。”
周星星瘫回座位上，整个人褪去了全部血色。
暴风女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史蒂芬，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何止是不舒服？”周星星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上次把我压在泡菜缸底下的金条抄走充公！这笔血海深仇我还没来得及报！他现在居然把我老巢给连锅端了！”
“我的黑胶唱片！我的备用墨镜！”
“我藏在床板夹层里的私房钱！那都是我卖猪肉一刀一刀剁出来的血汗钱啊！”
“全没了！”
“你们这是非法强拆！是对基层干部生活保障权的公开践踏！”
陈家驹鄙夷的盯着他，“东西没丢！全给你带过来了！”
“749谁不知你这人抠门？连床头那半卷卫生纸都装箱了，省得你回头说是进口限量款，找后勤要赔偿。”
“这就好，这就好。”
周星星把被自己扯歪的领带抚平，“组织办事，还是考虑得周到。”
“为了防止你那些零碎玩意找不见，局长还专门找了人去给你收拾私人物品。”
“妮娜自告奋勇说要帮你整理衣柜。”
周星星点点头，小丫头做事细，至少不会把他的唱片当废塑料卖掉。
“就她一个？”
“还有安东。”陈家驹拉起手刹后熄火下车。
“他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你那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周星星原本稍微回暖的脸变成了死灰色。
他的房间里还藏着很多没报销的单子，那是他周某人在749局安身立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甚至能想象到安东把那些虚开发票一张一张拍在办公桌上的画面。
暴风女看着老了十岁的周星星。
“所以，你们那个负责管钱的安东，比会控制磁场的万磁王还要可怕？”
“万磁王算个屁！”
周星星欲哭无泪。
“万磁王最多就是拔走我身上的硬币，安东可是能让我下半辈子白干活不拿钱的活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