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卿侧眸对上付行简审视的眼神,淡淡道:“是纪叔母交给海棠的。”

说罢,丢下付行简径直回了屋子。

付行简沉默良久,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一连三日,他每日都会过来坐上一会儿。

许令卿留在屋子里,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整个院子的气氛压抑到窒息,下人们连话都不敢说。

第四日清晨,宵禁结束的鼓声才敲第一下,许令卿便带着海棠离开了。

“夫人说,她去庄子上住一个月,期间若是您想好了,可以差人给她递话。”

婢女战战兢兢地传完话,等了一会儿,见付行简没有吩咐,低着头退下。

付行简捏着手上的书,闭上眼睛,手背青筋暴起。

想好什么,想好和离吗?

他连续三日来向她服软递台阶,她都端着不肯下来。

实在是不知好歹!

下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侯爷,老夫人请您过去。”

老夫人一脸病态地倚靠在床头,看着付行简眉宇间的郁色,说道:“昨日你叔祖母过来看望我,问起你子嗣的事情。”

“听说你和许氏已经彻底闹翻,到了此时你仍不愿意休妻?”

付行简皱起眉:“此事母亲不用再谈,儿子当初求娶时承诺过,许氏会一直是我的正妻。”

老夫人心累地叹了一口气:“好,你要守诺不愿意休了她,那么纳妾呢?”

“你们关系僵成这个样子,让你们同房怕是不可能。那就纳妾吧,侯府的子嗣是大事,待妾室生下孩子,记到她名下,充作嫡子。”

付行简垂下眼皮,淡淡道:“付家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老夫人抄起一旁的软枕砸了过去:“休妻你不愿,纳妾你不可,同房生子你们又做不到,你要干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侯府的当家人!是付氏一族的族长!”

“你不生孩子,你要付家怎么办!侯府怎么办!你要为娘怎么办!”

她虚握着拳头,咚咚咚地捶打着胸口,老泪纵横。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你个不孝子,孽障!”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老侯爷啊!你还不如把我一块带走!留我面对这两个不孝子!”

“大郎啊!我苦命的儿子,你怎么就走得那么早!”

付行简欲言又止地看着老夫人,迟疑着被下人请了出去。

而此时的许令卿在路上碰到了将要出城的纪英和祁衍。

“世叔,祁少卿。”

纪英惊讶:“你怎么没在府里养伤?”

许令卿笑了笑:“我去庄子上查账,你们这是抓到人了?”

祁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见她眼底青黑,眸色微暗。

纪英点点头:“传来消息,人是在昆明池旁的别院抓到的,我和祁少卿正要过去。”

话落,祁衍就看到许令卿眼睛一亮。

他温声提议:“许娘子如果方便,可以一同过去看看。”

许令卿立即点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雀跃:“我只要夜里赶到庄子上即可。”

路上交谈才知,他们派人在方府外盯了许久,直到今早方哲才出门,而同一时间,一直留在临川公主府的林武也有了动静。

许令卿低声又问:“林莲可有动作?”

纪英摇头:“一直在福善庵没有出来过。”

“郭家也没去?”许令卿追问道。

“是,连着三日,一次都没有出过山门。”

许令卿轻轻蹙眉:“可有告诉她林武是她兄长的事情?”

祁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挤进二人的交谈:

“不曾,她那边你放心,派去的人并没有撤离。”

许令卿听到他的嗓音微微一顿,抿着唇缓缓点了一下头。

别院外,守规看到祁衍连忙近前禀报:“少卿,四个人都扣在里面,但那个哑仆不见了。”

祁衍眉心蹙起一抹疑惑:“四个人?”

守规道:“除了方哲和林武,还有曹莫贺和一名女子。”

“林武和方哲先到的别院,二人进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曹莫贺从后门离开时被我们在后面抓住。”

“那名女子是在曹莫贺离开后从正门进去的。”

许令卿心里一咯噔,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表姐和方哲断干净了吧?

人越是希望什么的时候,现实就越是相反。

视线穿过车帘撩开的缝隙,看到申玉儿的那一刻,许令卿眼前一黑。

只见申玉儿躲在一个身形高挑,容貌俊秀的男子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瞧着。

林武站的位置距离男子有些远,怒撑着脸死死瞪着纪英和祁衍。

曹莫贺则被五花大绑地堵了嘴扔在地上。

长相俊秀的男子满脸笑容地看向祁衍:“祁少卿这是做什么?我不过和佳人相会,这也惹到了大理寺吗?”

祁衍执扇隔空点人:“方哲,林武,曹莫贺,你是谁?”

扇子落在申玉儿身上,吓得她往方哲的身后缩。

纪英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申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衍浅浅一笑:“那就先问你吧。”

方哲皱眉:“祁少卿,没必要难为一个女子吧。”

祁衍根本不理会他,朝守规递了个眼神,许令卿就看到守规上前一把推开方哲,把申玉儿揪了出来。

方哲踉跄了两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祁衍,我爹是你祖父的人!”

申玉儿放声尖叫:“别碰我!我什么都没做!”

祁衍挑了挑眉,语气淡漠:“守规把这话记下,回去禀告给祖母。”

说这话时,他仍旧连个眼风都没有扫到过方哲。

听出祁衍话里的含义,场面瞬间定住。

宰相夫人是个性子奇怪的人,她从不禁止祁相纳妾,但祁相的妾室只能是她给纳的。

听说,祁相年轻的时候,有上官或同僚赠送美妾,祁相夫人就会把妾室和祁相一块打包送到送妾之人的床上,她自己则会跑去御史台门口哭。

哭人用美人计谋害祁相,让他耽于美色,无法好好为天子办差。

此招一出,没人敢再送妾,也让祁相避开许多派系的拉拢。

方哲听祁衍把他父亲比作姬妾,眼神陡然变得阴狠,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意。

祁衍好似没有察觉,轻摇折扇,笑得云淡风轻。

他走到马车旁,低声询问:“可要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