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柔和张嬷嬷打起来了?

许令卿微愣,她妹妹和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打起来?

她抬手扶额,没想到妹妹真的会来看望她。

以往回娘家,许父也说过让许令柔上云阳侯府探望她的话,可因为许令柔不愿意,所以都只是说说而已。

想起许令柔爆炭一样的性子和她那个小身板,许令卿担心她吃亏,急忙起身。

“海棠,扶我回去。”

甫一起身,脚踩在地上,痛得她瞬间冒了一头冷汗。

身形摇晃中,一柄折扇抵在她的后背,把人稳稳架住。

祁衍眸光一紧,对海棠低声说道:“扶好你们娘子。”

海棠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赶紧伸手。

又听那温润的声音对长随守规吩咐道:“去驾车,送许娘子去云阳侯府。”

守规噎了一瞬,悄悄瞄了自家少卿一眼,掉头往外跑。

许令卿出声道谢,又和纪英夫妻告辞,靠在海棠身上往外挪。

祁衍看到她艰难移动的背影,下意识迈出一步。

突然,一道身影从后方追上去,纪夫人架住许令卿的另一边,柔声说道:“慢慢来,不差这一时半刻。”

“就算他们俩刚开打,你回去也都打完了。”

祁衍看着许令卿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她出了院子,上了马车,默默把迈出的步子撤了回来。

纪夫人回来看到站着不动的祁衍,笑着邀请:“卿卿回去了,少卿不如留下用过饭再走?”

祁衍沉默片刻,微笑颔首:“如此,叨扰了。”

许令卿回到云阳侯府,一进屋就看到满地狼藉。

摔碎的茶盏,撕开的软枕,扔到地上的锦被,还有几缕断发。

海棠惊愕:“怎么打成这样?二小姐呢?”

许令卿蹙眉问道:“应该在老夫人那里。海棠,谁告你令柔和张嬷嬷打架的事情?”

海棠语速飞快地说道:“是二小姐身边的丫鬟,我去街上打听价格,正好看到她着急忙慌往家跑,就问了一句。”

“夫人,怎么办?”

许令卿脸色一沉,也就是说妹妹身边没有人护着。

她正要转身去老夫人的院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姜芸华生辰宴前一日,她躺在软榻上小憩,张嬷嬷进了屋子,鬼鬼祟祟地往自己的枕头下塞着什么。

她醒得及时,张嬷嬷没有得逞。

令柔虽然脾气火爆,但绝对不是不知礼的人。

必然是张嬷嬷做了什么惹到她。

想到这里,她开口道:“海棠,把屋子里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多什么东西,尤其是小东西。”

海棠意识到什么,一脸严肃地点点头,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海棠从衣柜里翻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布袋,递给许令卿,“夫人,压在侯爷的衣裳底下。”

小布袋和衣柜同色,又是放在衣裳底下,如果不是海棠把所有衣裳拿出来,几乎很难发现。

许令卿抿紧了唇拆开,就见布袋里塞着一小缕头发。

头发细软垂顺,带着淡淡的兰膏香味。

她嗅了嗅,零陵香混着藿香。

许令卿把头发塞回小布袋,再次说道:“再找找,主要查我用过的东西,尤其是我常躺的软榻。”

那日张嬷嬷的目标是她的东西,没道理只在付行简的衣裳里放。

海棠又是一顿翻找,甚至把软榻上的东西全部拆下来,最后在背面也发现了一小团头发。

那头发用黑布包着,纠缠成一团,还混着灰烬。

海棠好奇地看着,疑惑问道:“又是头发?这头发怎么弄成这样?”

“不过这头发有些眼熟。”

许令卿淡淡道:“是我的。”

“应该是有人拣了我每日梳头掉落的头发,弄了这巫蛊厌胜。”

海棠惊诧:“巫……这个好像是要杀头的。”

许令卿神情冰冷,低声吩咐:“海棠,拿件披风给我,再找个软轿送我去老夫人那。”

“你去府外躲起来,两个时辰后令柔没有出府,你去找世叔,和他说明缘由,他知道该怎么做。”

海棠看到她脸上的决绝,略一迟疑,重重地“嗯”了一声。

许令卿看向院子里偷看的下人们,随手点了一个婢女:“去寻侯爷,就说府里发生了天大的事情,让他去老夫人那。”

婢女看着她冷若冰霜的脸,白着脸应了一声“是”。

许令卿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刚到门口,就听到老夫人震怒的声音:“这就是你许家的教养,跑到侯府来撒野!”

“你姐姐还不是云阳侯府的女主人呢!我老婆子还活着呢!”

“早知道娶了她会搅得家宅不宁,我就是死都不会同意她进门!”

许令柔愤怒的回击紧随其后:“你们是不是有耳疾?听不懂话?”

“我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进屋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个死老婆子在屋里,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我问她干什么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我让她把话说清楚,要不然不许走。”

“这死老婆子就给我一巴掌,明明是她动的手,我才还……”

“放肆!”老夫人怒声喝断许令柔的话,“张口闭口死老婆子,你爹娘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没有规矩的东西!”

许令卿咬牙拖着腿跨过门槛:“那对客人动手,私闯主家屋子,就是咱们府上的规矩吗?”

许令柔一脸委屈地转身,撇着嘴颤着声音喊了一声“姐”,待看到她走路的姿势时,瞪大了眼睛。

许令卿视线从妹妹散乱的头发、被扯开的衣领上扫过,看向她脖子上的抓痕,手指收紧,抬眸看向张嬷嬷的目光沉得骇人。

她深吸一口气,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抱歉,是姐姐连累了你。”

许令柔摇了摇头,想要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向许令卿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她知道自家姐姐在侯府过得不太好,但没有想到居然差到了这个地步。

都这样了,娘为什么不同意姐姐和离?

许令卿把妹妹拉到身后,直视老夫人,语气平淡:“婆母,我也想知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您身边的张嬷嬷去我屋里做什么?”

老夫人一拍桌子,呵斥道:“她做什么都不是你这个妹妹来家里撒野、骂我死老婆子的理由!”

许令柔忍不住回嘴:“我说的你那个老嬷嬷,你能不能讲点理!”

老夫人见她气焰依旧如此嚣张,从昨日起就憋着火气又因为这事添了一坛子油,气得她直打颤,头脑一热抓起手边的茶盏砸了过去。

茶盏砸在许令卿的身上,又落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让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姐!你没事吧?”许令柔怒声道,“你有什么冲我来,欺负我……”

许令卿反手拍拍她:“我没事。”

和他们说不通道理,这个现实她花了六年才认清。

身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是得了消息的付家人到了。

付行简看到屋中的情形,又看一眼许令卿身上湿透的衣裳,皱起了眉:“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