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刁难

东宫婢色 揍趴长颈鹿

锦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前世她被逼到绝境,选了行刺太子这招同归于尽的法子去报复窦家,因为她知道,太子最是睚眦必报,且手段狠辣绝不会放过窦家。

虽然当时她很快被太子反手擒入怀中动弹不得,但她依旧不怕死的挑衅,骂得好不畅快。

原本还想咬他一口,可惜被他躲过去了。

反正她一心求死,也当是泄一泄在太子府伺候多年的郁气。

但现在又见太子殿下,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

锦瑟膝行上前,老老实实磕头问安,

“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倒是个好高枝,但现在还不是时机,因为她的真面貌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展露出来。

否则,很容易被疑心是易容接近太子的细作,被削成人彘。

“你就是锦瑟?”

萧彻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瞳之中浮现淡淡疑色。

昨夜他做了个‘怪梦’,梦见一个叫窦明昭的女人刺杀他,还对他好一番破口大骂。

‘阴晴不定的疯子’、‘德不配位必遭报应’、‘下辈子是投胎做豺狼的好料’……

那梦断断续续的,却十分真实。

后来,她触柱自尽了,一查竟曾是他府上的婢女锦瑟。

她居然还敢自尽?

梦中那股怒意太盛,导致他晨起醒来还气得胸口发闷,锦瑟?

他记得茶房真有个锦瑟。

可接下来的事儿,却让他惊奇不已。

他派人查出锦瑟确实是窦家亲女,与梦境中竟有重合之处,起初他以为是预知梦,可是刚才锦瑟却拒绝认亲,这又是为何?

“抬起头来。”他道。

“是。”

锦瑟刚刚直起身子,下巴突然被一只大手钳住,她被迫昂起头来,径直对上萧彻那裹着杀意的幽深目光,

“孤平时待你如何?”

下颌痛楚传来,锦瑟却不敢喊疼,忍痛颤声道:

“殿下宽厚仁善,待府中下人向来体恤,奴婢心怀感念,唯有尽心侍奉殿下,方能报答殿下点滴恩情!”

萧彻低嗤了声,虽然只是个梦,但他可没忘了这婢子是如何咒骂他的。

以及,她的脸……

“是吗?”

萧彻的眉峰微挑,随着指腹猛地用力,锦瑟的脸颊剧痛,疼得浑身发抖,她并没注意到,萧彻的神情突然变了。

萧彻骤然松手,身体重新倚回软塌上,眉头微蹙间,望着锦瑟的眼神里缠着层层捉摸不透的揣度。

易容,刺杀,怪梦……

她遮掩容貌混进太子府,是何目的?

这其中的诸多蹊跷,他会调查清楚,看来,只好将人暂时留下。

“回殿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锦瑟只觉得下颌疼得一片麻木,可还来不及松一口气,萧彻接下来的话犹如当头一棒砸来,

“口舌倒是伶俐,想来烹茶的本事也不弱。去,为孤烹一盏茶来,一盏之中,要有春芽、夏凉、秋香、冬冽四时滋味,缺一不可……”

萧彻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眸光也变得意味不明,在那奇怪的梦中,她就是借烹茶行刺杀之举。

锦瑟怔愣住了,神色有一瞬的茫然,区区一盏茶,怎么可能囊括四季光景?

这分明是有意为难!

“若是烹不出四时意境,就别在这碍孤的眼,重新投胎吧!”

萧彻的语气轻飘,却淬着杀意。

锦瑟的瞳孔骤缩,做不到就处死她?

这阴晴不定的疯子!

她要是重新投胎,也是当猎户,一箭射死这头豺狼。

锦瑟暗暗咬唇压住心底慌意,心思飞转间,她俯首磕头,应道:

“奴婢遵令。”

见状,萧彻反倒勾起了几分兴致。

她倒真敢答应?

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茶房的,脑子里全是春夏秋冬。

一盏茶融四季滋味儿,但也分主次,眼下正是春季,肯定要以春茶为主,其他三季为辅,只做意趣点缀便是。

理清思绪后,锦瑟豁然明朗了,她手脚利索地舀出山泉水,入壶文火慢煮。

通过水中倒影,锦瑟突然看见自己的脸颊白了一块,她赶紧捂住,是太子刚才……

糙面膏经不得大力的揉搓。

也不知太子是否留意到了?

锦瑟的神情变得紧绷起来,又心想应该不会,因为以太子多疑的个性,如果发现端倪,早就派人刮下她脸上的易容膏体了。

锦瑟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小罐,这就是乞婆秘制的糙面膏,膏体黢黑但清香,她小心翼翼扣出一点往脸上抹,眼下还是‘四时茶’最要紧,不然小命不保!

涂抹好糙面膏之后,锦瑟继续做茶,在春夏秋冬之中,‘春芽’最易。

锦瑟从精致锦盒中取出春日新下来的云顶仙芽,那豺狼最爱喝这茶叶。

少许干荷叶入汤滚沸两下,就快速捞出,只借一缕荷叶香气,这就是‘夏凉’了。

荷叶捞出后,取干山楂片焯水,然后焖煮十息,同样快速捞出,秋果香也有了。

至于冬冽,那也不难。

锦瑟取来两桶冰块,将整个茶铫都被埋在冰块里。

等茶汤彻底凉透,锦瑟又取冰放置于茶盘之上,然后托着这四时茶,再次去往清晖殿。

“殿下,奴婢已将茶饮做好,请您品鉴。”

锦瑟将茶盘稳稳放在茶几之上,斟茶入杯,双手奉到萧彻面前。

萧彻随意接过茶盏,他只不过信口一说,难道这婢子还真能烹出兼具四季风味的茶汤来?

萧彻将茶杯靠近唇边,锦瑟屏着呼吸,目光情不自禁地追随他的动作,

萧彻浅抿一口,随即眸中掠过一丝惊艳,但转瞬敛去。

锦瑟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浅笑说道:

“殿下,此茶取春茶之鲜,荷香清冽,又用山楂提味儿,春夏秋三者融合清冽回甘,冰镇后别有一番清爽滋味儿,一盏蕴四时,不知是否合殿下心意?”

萧彻随意放下建盏,只冷声道:

“退下。”

锦瑟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过关了?

锦瑟松了口气,连忙屈膝福身,柔声道:

“谢殿下恩典,奴婢告退。”

萧彻的指尖轻扣案几,落到那建盏边缘,心中思绪纷飞。

“春寿,去查一件事……”

一旁那名为春寿的内侍俯首称是,“奴才这就去办。”

……

锦瑟回了西跨院的耳房,那是茶房婢女所住的屋舍。

锦瑟坐在榻上歇口气,乞婆以前总是神神秘秘,说这糙面膏里头有什么深山奇珍,给她做了一大缸子,还说常年涂抹能防虫护身,

锦瑟果真从没被蚊虫叮咬过,现在城外树下还埋着大半缸呢……

愣神片刻,锦瑟掏出小铜镜,然后拿起帕子蘸了点药水,轻轻擦拭面部。

只轻轻拭去一些,锦瑟就收了手,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减少糙面膏的用量,循序渐进。

此时门口传来脚步声,

“算你命大,殿下竟饶了你,害得我们跟着跪了那么久!”

素芸扶着膝盖一瘸一拐地进来,看向锦瑟的眼神里带着些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