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姑和娇娇到了书房门口,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苏天训坐在书案后面,笑呵呵地说:"坐,别站着。来,跟我说说你们老家的事——越细越好。"

凤姑在椅子上坐下,眼泪又掉下来了:"那……奴家就从头说……"

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实不实向苏天训展示自己的侧颜。

苏天训看呆了,他递给凤姑一方帕子。

“别哭了,都过去了。以后你们就在苏府住下,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口。"

凤姑接过帕子,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大人……您真是我们母女俩的恩人……"

苏天训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手抬起来想擦她的眼泪,又缩了回去。

"好了,别哭了。"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面,清了清嗓子,"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不用怕莲娘——有我在,她不敢为难你们。"

凤姑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娇娇在旁边,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表舅……您真好。"

苏天训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这大概就是老天爷看他丧母多年、莲娘又越来越泼,特意给他送来的福气吧……

苏天训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的刚说完的话,后脚就被凤姑和娇娇飞鸽传信到幽州!

苏婉儿看到信的内容,整整三天的笑谈都有了!

小英不认识字,苏婉儿就讲给她听!

一开始她并不觉得好笑,听到是苏婉儿的渣爹后这才哈哈大笑!

“听你这个渣爹说的,我的牙都酸倒了,不过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凤姑长什么样子!”

苏婉儿回想起,她们初遇的那天,意味深长的笑了:“美!极美!”

那时候她刚到幽州没多久,刚刚任命了司赈官一职!

那时候幽州疫病刚刚蔓延,她带人排查到城西一座破庙时,听见里面有人骂骂咧咧的……

"臭婊子!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

"大哥,这俩细皮嫩肉的,到底是窑子李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苏婉儿皱了皱眉,带着二狗走了进去。

庙里光线暗,地上堆着些干草。

两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短打,正一人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往墙上撞。

一个女人看着二十七八岁,脸上全是血,另一个十七八岁,缩在墙角哭得直抽噎。

“你他娘的万人骑的货,在这儿给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呢……”

“就是,伺候谁不是伺候,这是嫌爷爷长得难看了?”

"住手。"苏婉儿站在门口,大喝一声!

两个男人回头一看,见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后头还跟着个小哥,愣了一下。

"哪来的小娘子?少管闲事!小心连你一块儿带走!"

其中一个男人说着就往苏婉儿这边走。

二狗上前一步,一脚踹在那人膝盖窝上,那人"扑通"跪地上了。

另一个男人刚要动手,二狗一腿踢过去,直接给踢趴下了。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幽州司赈,你们竟敢无礼!”

吓得两个男人赶紧跪地求饶。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官爷爷饶命啊,饶命啊……”

“把这两个人带走,关起来!”苏婉儿对着一旁的其他官兵喊道。

两个女人见安全了,赶紧过来给苏婉儿磕头感谢。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苏婉儿想要把两个女人扶起来,她们却躲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轻声道。

“我们是宜春苑的姑娘……脏……”

苏婉儿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把两个姑娘搀扶起来。

这年头,若不是逼不得已,谁不想体体面面的做人!

谁愿意去那地方,挣那不体面的钱!

"怎么跑这儿来了?"

"逃出来的。"旁边那个小姑娘吸着鼻子说。

"宜春苑被抢了,楼上楼下全是流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场景!”

“凤姑姐是楼里的头牌,我是顶她的新人,像我们这样的姑娘落到那群流民手里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凤姑姐……就带我跑了,一路逃到了这里……。"

说着,凤姑撑着墙站起来,浑身都在抖,但腰杆挺得笔直。

苏婉儿打量她们。

两个人虽然蓬头垢面、浑身是伤,但眉眼长得极好,十分醒目!

不愧是两个头牌!

"跟我走吧。"苏婉儿转身往外走,"先把伤处理了。"

凤姑愣了一下:"大人……你不嫌我们?"

"嫌什么?大家都是人,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儿去。"

苏婉儿头也不回:"再不走,再来两个畜生,你们又得挨揍。"

凤娇和娇娇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到了小院,苏婉儿打水让她们洗脸,还翻出金疮药给凤姑涂额头上的伤口。

凤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婉儿。

"大人,您为什么要救我们?"

"我看不惯他们欺负人。"苏婉儿头也不抬,手上用力按了一下。

"嗷——轻点!"凤姑娇喝一声。

苏婉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这声音真是苏到了骨子里!

娇娇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又赶紧捂住嘴。

凤姑瞪了她一眼,转头对苏婉儿说:"大人,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锅,我们姐妹俩绝不皱眉头。"

苏婉儿涂完药,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她:"真的?"

"真的。"凤娇和娇娇同时点头。

苏婉儿笑了:"行,那我给你们找个活儿干。"

……

第二天,苏婉儿就把她们安排进了做口罩的队伍里!

可是凤姑和娇娇连怎么拿针都不会,做出来的口罩也是歪歪扭扭,根本不能佩戴,完全就是浪费材料!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苏婉儿。

苏婉儿拿着她们做的口罩叹了口气。

“罢了,这个可能不太适合你们,我再给你们换个营生!”

第二天,苏婉儿让她们去厨房帮工。

凤姑切个葱切到手,血滴了一案板。

娇娇烧火,火星子蹦出来把袖子烧了个洞,吓得嗷嗷叫。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桌前。

凤姑和娇娇低着头扒饭,谁也不敢看苏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