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你是以什么身份做的这件事情?

单凝心头一颤。

她明白了江越的意思,他是想要去母留子,等陈予薇生下孩子就对外宣称那是江越和她生下的二胎。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江越眼睛一点点被喜色点亮,他扒着门缝的手缓缓松开。

就这个空当,单凝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差点夹了他的手。

紧闭的房门里,模模糊糊传来了一句,“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半个字。”

江越在门外站了半晌,他想要敲门再试图跟单凝说些软话,可思来想去,他好像也不能做出什么能让单凝再度相信自己。

很快了。

再过九个月,等孩子生下来,他就可以把单凝和遥遥重新接回家。

他久久凝视着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转身,重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合,就在即将紧闭那一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卡进门缝,电梯门再次打开。

身着黑色休闲装的男人缓缓迈进电梯,他目光扫过江越的满是颓色的脸,微笑,“江总,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和你的——”

他声音拉得很长,似乎是在努力思索着措辞。

半晌,他齿缝艰难地挤出三个字,“白月光喜得贵子,真是失礼了。”

他是怎么知道的?

最近处于官司的关键阶段,江越唯恐这事走漏了风声造成负面舆论影响公司。

难道是......

他回想起不久前男人站在单凝住处阳台边对他挥手时的倨傲模样,一切都不言而喻。

单凝居然会把这么隐私的东西告诉他。

江越轮廓立体的五官笼在电梯阴影下,看上去有些阴沉。

“没想到赫赫有名的沈律也会做出当小三这种有背伦理的事情,不知道被业内同人知道了,该怎么想?”

何况单凝还是他的前委托人。

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足以让刚在法律界打响名气的沈临渊身败名裂。

出乎江越意料,他并没有从沈临渊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

相反,沈临渊唇角微扬,眼底满是戏谑,“说起这种事情,江总闹到热搜第一的照片我手机里还有,您想看吗?”

江越垂在身侧的手臂青筋毕露。

真心也好,被人算计了也罢。

这件事情始终是江越婚姻关系里一个无法被抹去的污点。

他始终是理亏的。

江越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良久,他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那也是我们夫妻两个的事情。”

似乎是等了很久这句话,沈临渊迅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文件袋,“很快就不是了。”

江越没有伸手去接,但他很清楚这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回想起不久前跟单凝的那段对话,他觉得这份离婚协议应该是沈临渊自作主张的决定,如果单凝真的授意了,她不会说晚点寄给他这类的话。

“沈律是以什么身份做这件事的?据我所知,你们的合作早就结束了。”终于占了一点上风,江越略微挑了挑眉。

很快,电梯停在了一楼。

没有得到回应,江越率先迈开步子出了电梯。

电梯门关合之前,一声悠长而坚定的声音从电梯内部传来,“等沈总签下协议,我会告诉你答案。”

江越的回头,渐渐闭合的金属门缝隙里,沈临渊胜券在握地直视他,笑了。

电梯继续运行下了负二层停车场,江越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随着电梯门上数字缓慢滚动的数字一点点被抽空。

他慌乱地从衣兜里摸出烟盒,咬在嘴里。

手里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响了几声,怎么都点不着火,江越的攥着火机地手蓦地用力,金属火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油盒和盖子断裂,碎成了两截。

-

电梯载着沈临渊下了负二层。

他拉开黑色卡宴的车门,长腿舒展,坐了进去。

车门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周遭一片静谧。

沈临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手腕不自觉擦过方向盘边那枚美少女战士的贴纸。

他刚刚躲在暗处注视着江越在单凝门口的一举一动。

自然也看见了江越从纸袋里拿出那个纸盒悬在垃圾桶上方又收回的动作。

那个纸盒。

沈临渊指尖缓慢地抚过那枚贴纸的边角,动作慎重又含有万般怜爱。

就像那年他第一次取下了眉骨上的眉钉,郑重地放在了她的掌心。

那年他是单家司机儿子的身份在学校人尽皆知,所有人直言不讳地称他为“单凝的小跟班”,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

就连他的父母,也张口闭口都是单凝良好的家教和优异的品行,他们要他向单凝看齐,他们需要用下一代的优秀来弥补自己屈居人下的可怜的自尊心。

所以,他在自己眉毛上穿了个孔。

既是给自己打上专属的烙印,又是对父母无声的反抗。

再后来,他和单凝恋爱了。

妈妈肝病治疗给家里带来的巨大经济压力导致他根本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送给她。

他思考了很久,最终取下了那枚代表桀骜和反抗的眉骨钉送到她手里。

这代表着,他甘心为她抹去名字,主动臣服在她巨大光环形成的阴暗面里。

他所有的桀骜与反叛,真实与脆弱,都尽数奉上。

那是那个年纪的他能给得起的最好的礼物。

那时的她对他的真心万般珍重,可后来,他在她和江越的婚礼上心如刀割地问她那枚耳骨钉的存在,却只换来了轻飘飘的一句。

我丢了,那种便宜东西拿来干什么?

他居然被她骗了那么多年。

沈临渊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他犹豫了一下,点出手机通讯录,指尖定格在云初蓉三个字上。

单凝的妈妈,准确来说应该是养母。

电话还没拨出,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何信竹。

沈临渊刚接通电话,何信竹激动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老沈,罗宾森医生松口了,他愿意为孩子尝试一下,但具体手术详情还得见面再做打算。”

沈临渊呼出一口气,眉眼间的郁色有所缓解,“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