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被吊在树下,脚尖勉强碰着地。
他刚开始还在哭,后来发现哭也没人过来帮忙,声音便小了。院里没人劝贾东旭,连二大妈都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大家心里都有数。
这回棒梗偷的不是别人家的排骨,也不是桌上的零嘴。
那只鸡,是秦淮如坐月子吃的。
棒梗把整只鸡抱走,连毛都没拔干净便烤着吃了。换成谁家,谁也忍不了。
贾东旭进屋后,给秦淮如说了几句话,又出来看了棒梗一眼。
棒梗马上低下头。
“爸,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站好。”
“我脚麻。”
“麻着。”
贾东旭说完就回了屋。
棒梗抬头看着屋门,眼泪又出来了。
“我都说知道错了,为什么还不放我?”
傻柱站在旁边嗑花生。
“你这话问得好。”
棒梗看向他。
“柱子叔,你帮我说句话。”
“我帮你说什么?”
“让我爸放了我。”
“你爸把鸡放在案板上,你拿走了。现在把你挂树上,事情还没扯平。”
“我都吃完了,怎么扯平?”
“那你就先把鸡吐出来。”
棒梗愣住了。
傻柱把花生皮吐到地上。
“吐不出来,就老实站着。”
棒梗没再说话。
易有为站在一大妈身边,看着棒梗的脚尖一点点挪动。
他没替棒梗求情。
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棒梗需要承担后果,不是哭几声便结束。贾东旭也没有再往孩子腰腹部打,说明他已经记住上次的教训。
这就够了。
人犯错以后,能不能改,不在于挨了多少打,而在于以后还会不会继续占便宜。
“有为。”
一大妈忽然看向他。
“你回屋歇着吧,别站在这里看。”
“没事。”
易有为刚说完,易家房门便被敲响。
“咚咚咚。”
贾东旭从屋里出来。
他以为是秦淮如要什么东西,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后,却看见了一大妈站在外面。
“一大妈,您怎么来了?”
一大妈手里端着一只碗。
碗上扣着一个白瓷盘,盘底压着一块干净的布。
她把布掀开,里面是切好的鹿肉,旁边还放着几块炖得软烂的猪肉。
“给你们送一点肉。”
贾东旭马上摆手。
“不用,不用。”
他朝易家屋里看了一眼。
“师娘,还是给有为吃吧。他在基地忙了一个月,刚回来没几天,正是补身体的时候。”
这句话说出来,水池边几个人都停了手。
三大妈手里的衣服泡在盆里,半天没有动。
二大妈也看向贾家门口。
于莉正抱着贾行舟站在屋檐下,听见这话,抬眼看了贾东旭一眼。
院里不少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你不要,我们要啊。
基地送来的肉,谁不想吃一口?
鹿肉不好买,猪肉也要肉票。易有为那两只网兜刚拿回家,阎埠贵已经绕着易家门口走了好几遍。
贾东旭却连一块都不肯接。
一大妈把碗往前递了递。
“你就收着。”
“师娘,真不用。”
“有为的肉吃不完。”
一大妈回头指了指自家房门。
“基地隔几天就送东西过来。不是肉,就是奶粉和鸡蛋。家里柜子都快放不下了。”
这话说得不假。
易有为在基地参与项目,补助全按标准送。后来工程组又以改善营养为由,隔几天便往家里送东西。
易家三个人吃,确实吃不完。
可院里人听见的重点不是吃不完。
是基地隔几天送肉。
阎埠贵在旁边吸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先前还是低估了国家对易有为的重视。
当初易中海买一辆自行车,院里已经觉得易家过得好。后来是收音机、院士、汽车、领导。如今连肉都按时往家送。
一家人吃不完。
这句话从一大妈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难受。
贾东旭仍然没有接碗。
“师娘,您给淮如送几个鸡蛋就行。肉我不能拿。”
“淮如刚生完两个孩子,身子亏着。棒梗又把鸡偷走了。你们家总不能让她喝白水坐月子。”
说到棒梗,贾东旭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树下。
棒梗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把头低下去。
一大妈把碗塞进贾东旭手里。
“拿着。”
贾东旭两只手托住碗,站在那里没动。
“师娘,这肉多少钱?我不能白拿。”
“说什么钱?”
“您要是不收钱,我就不拿肉。”
“你这孩子。”
一大妈想把碗收回来,贾东旭已经转身进屋。
没过多久,他拿着一沓零钱出来。
手里的钱被他捏得很紧,边角有些卷。
“师娘,您拿着。”
一大妈没有伸手。
“东旭,你这是干什么?”
“肉不能白拿。”
“这是给淮如补身体的。”
“那也不能白拿。”
贾东旭把钱往她手里递。
一大妈往后退了一步。
“你家现在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吗?缝纫机卖了,医院那边又赔了钱,两个孩子刚出生,正是花钱的时候。你把钱收起来。”
“师娘,我有工资。”
“你工资还要养四个孩子。”
“棒梗算什么四个孩子?”
傻柱在旁边插了一句,“他现在算一只鸡。”
一大妈没好气的笑了一下,然后说,“柱子,你少说两句。”
傻柱闭上嘴,继续嗑花生。
贾东旭把钱放到一大妈手边。
“师娘,这些钱够买半斤肉了。您给我这点,我不能让您吃亏。”
一大妈摇头。
“你这里的钱,能买半斤肉,是一回事。”
“买不买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贾东旭停下了。
他说的正是贾家如今最难受的地方。
有钱不代表有票。
有票也不代表柜台上有货。
手中的肉票还是他找人借的。
为了买那只鸡,他欠了人情。
现在鸡进了棒梗肚子,票没了,钱也没了,秦淮如连一口鸡汤都没喝到。
若是没有易家送来的肉,秦淮如今晚只能喝小米粥。
贾东旭低下头。
“师娘,您别让我心里过不去。”
“你拿这钱,我才心里过不去。”
两个人在门口推来推去。
院里的人看得着急。
三大妈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碰上这种事,肯定早就接了肉,再把钱往回推两下。推到第三次,钱和肉都能留下。
贾东旭倒好,师娘送到门口,他还不肯收。
“东旭。”
易中海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师娘让你拿,你就拿着。”